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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娼为良,落草为寇,猛揭最牛外企在中国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作者:我是一个传教士


一些前同事在这轮裁员中被裁掉了,他们跟我聊天,言谈之中颇有恐慌。在这一行待了这么久,还能在哪一行吃饭?在外企待了这么久,还能去哪里吃饭?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休息的时候,现在是最好的回忆的时候,在这里记下来,算一个总结,准备下一个开始。我会坚持在这里更新连载我的故事,跟大家分享这一段特殊的经历,一起勉励,一起回味,共图发展。先谢谢大家了!

千里刀光影
仇恨燃九城
月圆之夜人不归
花香之地无和平
一腔无声血
万缕慈母情
为雪国耻身先去
重整河山待后生

为避免纠纷,还是要写上一句:本故事纯属虚构,对号入座者请自重。

签名档一:传我们的教,叫别人无教可传

我是一名传教士,我的工作就是坐着马车到全国各地去传教,我经常半夜才赶到一个小镇,住进一家小旅馆里。我就着油灯阅读善经名著,半夜里从隔壁的房间经常会传过来锻炼身体的声音。不管是在数千人的大会场里,还是在几十人的小聚会上,我面对虔诚的听众声情并茂地发表演讲,我让他们感觉到神就在他们身边。我负责发展新的信民,并与全国各个地的信民保持持续的联系,我把他们的基本情况和联系方式都登记到我的小本子上,还定期把这些信息向上汇报。我找出最虔诚的那些人,把他们的照片贴到相册里。每次我演讲前都会拿出相册,指着这些人,照片上的这些人都笑容满面,鲜活而生动。我告诉大家说,这些人因为有信仰而变得幸福。

有很多人都相信我,他们热烈地欢迎我,我演讲的时候他们或哄堂大笑,或低头沉思。我把向往带给他们,我让他们拥有希望。我的演讲一次次被掌声打断,听众们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场面一片欢腾。每次我演讲完之后他们会热情地围在我四周,他们把困扰他们已久的问题提给我,热切的期盼着我能帮他们解决那些困惑。很多好青年都想靠近我,他们想加入我们,像我们一样穿着漂亮的制服,上面印着我所在的教堂和神院的纹章标志,我所使用的物品上也都会有同样的火漆图案。这些青年人的眼睛黑而且明亮,我身边的人没有谁拥有这样的眼神。

我的朋友们有学者,有富商,有军官,平日里我们经常在一起觥筹交错、纵酒狂欢,酒精和女人,这两样东西把我深深地诱惑。我们交换着从各地听来的奇闻秘事,我听他们讲述那些达官和名人的私生活,他们也喜欢从我这里打探教堂和神院里发生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我是一名传教士,我的工作就是坐着飞机到全国各地去介绍我们公司的产品。白天我还在北京的办公室里跟人开会、处理邮件,然后我乘坐晚上最后一班飞机飞往另一个城市,抵达的时候都是凌晨。我会住进一家当地著名的五星酒店,我打开电脑开始为第二天的演讲做准备,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

不管是在数千人的大会场里,还是在几十人的小聚会上,我面对来宾声情并茂地发表演讲,介绍我们的产品。我变戏法一样地把这些产品的用法演示给大家,让大家啧啧称奇,我让他们感觉到盖茨上帝就在他们身边。

我点燃听众的激情,撩拨起他们的兴趣。我找到正在使用我们公司产品的用户,并与他们保持持续的联系,我把他们的基本情况和联系方式都登记到我的笔记本电脑里,把整理好的数据汇总到表格里,用邮件发给我的经理。我会挑选出那些关系不错的用户,让他们给我们写几句正面评价的话语,甚至我会为他们录制一段视频。这些人初次面对镜头都非常兴奋,往往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不用担心,我都已经帮他们写好了文字,他们只需要照着读,再尽量配上异常兴奋、迫不及待的表情,“原来。。。不好。。。埋怨。。。不和谐。。。苦恼;后来。。。惊喜。。。满意。。。幸福。。。感谢。。。”在每一次演讲之前我都会播放这些视频,我告诉听众说,我们这些产品很酷,视频里面的人都玩得很高兴。

有很多人都相信我,他们热烈地欢迎我,我演讲的时候他们或哄堂大笑,或低头沉思。我把未来社会智能时代的图景展现给他们,我告诉他们说,这并不是科幻,也不是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梦幻场景。EEG公司将会为大家实现这一切,再过三年、五年大家就能用得上。我的演讲一次次被掌声打断,我会从台子上往听众席抛出带有EEG公司标志的毛绒玩具,听众们都纷纷从椅子上跳起来争抢,场面一片欢腾。每次我演讲完之后他们会热情地围在我四周,他们把困扰他们已久的问题提给我,热切的期盼着我能帮他们解决那些难题。很多好青年都想靠近我,他们想加入EEG公司,像我们一样衣着光鲜。我穿的体恤衫上面印有EEG公司的标志,我的喝水杯上也有同样的标志。这些青年人的眼睛黑而且明亮,我身边的人没有谁拥有这样的眼睛。

我们会跟政府、企业、学校合作,我经常会跟他们觥筹交错、纵酒狂欢,酒精跟女人,这两样东西把我深深地诱惑。我们交换着从各地听来的奇闻秘事,我听他们讲述那些达官和名人的私生活,他们也喜欢听我讲EEG公司里的那些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

EEG公司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几家软件企业之一,总部在美国,我在北京分公司工作。我所在的部门全称是“EEG中国有限公司传教士部”(后面简称“中国传教士部”)。2005年下半年当我加入这个部门的时候,传教士部一共分成了四个小组,大家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共同维系整个部门的发展。

最大的小组毫无疑问就是我们“传教士小组”,这个小组最重要,人数最多,有12个人之众。传教士小组的负责人是一名之前在美国总部核心产品研发团队工作的资深工程师,名叫毕干(后简称“干工”)。2003年干工结束了在美国的长达10年的工作回到中国之后,就加入了我们部门;

第二个小组是我们的“会务小组”,由年轻性感又风骚的女老板苏珊娜管理。这个小组专门负责传教士们在全国各地活动的行程安排、会场管理和活动组织;

第三个小组是“校园传教士小组”,由精力旺盛的寸老太太领导,这个小组的人会深入全中国的大中专院校,为学生们洗脑传教,“硬,是要从娃娃抓起”。校园传教士小组只有两个人,在部门里并不是很受重视。

第四个小组就是少不了的销售小组,如果有客户想要购买我们的产品,就可以跟他们联系。

中国传教士部的总经理是一个爱尔兰人,叫做Neo,他是整个部门里唯一的一个老外,长得正像一个典型的爱尔兰人的样子(典型的爱尔兰人的样子在钱钟书先生的《围城》里有描述)。他高而且瘦,身形峭峻,举手投足之间,颇为张扬。在各种公开场合,Neo总是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挂在脸上,在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他好像总是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他非常善于跟一些职能部门搞好关系,比如,人力资源部(HR)实习生小组的人对Neo的印象就非常好,私下里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个小组的人对我说,别的部门的总经理就不愿意招实习生,只有Neo总经理对他们的工作非常支持,经常会“领养”不少实习生去,这个人“非常友善”。

我对这个部门很满意,在我新加入这个部门之后的头几个月里,我的传教士工作做的也很开心,但是好景不长。我很快就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争斗之中,我也越来越不能适应这里的工作作风。EEG中国有限公司很大、很乱、很复杂,其程度要远超出我的想象;在EEG公司做事情要黄、要蛮、要无耻,其腐化和官僚的程度也着实令我惊叹;在中国为EEG公司做传教士的过程是一个奇妙无比的旅程,有奢、有烦、有暴力。

在这里我向大家一一道来。。。

签名档二:场面一片欢腾

2005年底,EEG公司在可以容纳千名听众的北京工人体育场,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产品发布活动。这场发布会是EEG公司当年最重要的新产品发布活动,我们传教士小组倾巢出动,要在这次大会上向来宾激情介绍我们新推出的产品“乌有团队2005”。

我跟一帮同事待在后台的讲师休息室里,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整个休息室显得很凌乱,地上的插座和接线板全都插满了插头,连着一台台讲师用的笔记本电脑。一些人抱着电脑,还在运指如飞地埋头修改讲稿和幻灯片;讲师们都统一穿着蓝色的长袖衬衫,衬衫上面印着EEG公司的标志。这些人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口沫四溅地胡吹乱侃;或握手寒暄,说好久未见了,老兄最近可好,正在哪里发财?有人暴跳如雷大声咆哮,说我怎么搜索不到无线网络,这么大的一个活动怎么找到这么一个破地方,会务这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些平日里喜欢出风头、在外面名气比较大的,在这种场合之下朋友最多。有一个叫鄂崇禹的,他也是我所在的传教士小组里的一名同事。鄂崇禹祖籍浙江,却长着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他最喜欢呼朋唤友、拉拢介绍。他自封EEG公司资深传教士,平时频频接受媒体采访、撰写博客、出席活动,在业界着实名气不小。他自己也建了一个网站,请一帮专门抛头露面的传教士、还有公司里的其他同事、友好人等,在他的网站上面写博客、发文章。这些人的荣誉有一部分也变成了鄂崇禹的资本,渐渐的江湖中人给他送了一个雅号,叫“欢喜佛堂主”,一时间在外面的敬仰者和追随者众。

这个讲师休息室里的人别看现在是你推我搡,打打闹闹,把休息室搞得喧闹不堪,但是走出这个屋子他们个个都生龙活虎,受人尊敬,粉丝很多。我自己也常会代表EEG公司出席一些行业大会和由政府牵头组织的大会等等,在那种大会后台的讲师休息室里,都是从不同的大公司、政府部门、著名媒体来的人物,这些人大多年纪不轻,喜欢安坐养神,互相交换名片,交谈之间的言辞都颇为谨慎。个别年纪更大的爷爷肃容满面、依然乌黑铮亮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乱。这爷爷,说起话来,动辄就要讲:“我当年。。。,我跟柳传志一起种白菜的时候,我告诉国家发改委的领导说”云云。恕我孤陋寡闻,他提及的人和事,我多不甚了了,所以听了以后也没什么感觉,只能应付式地尽量瞪大眼睛望着他,假装点头,哼哼哈哈。爷爷看我们似乎兴趣不大,表情漠然,对牛弹琴而颇为失望之情也是溢于言表,于是不再言语,继续低头打盹。虽然在这样的讲师休息室里待着特无聊,但是至少这种会议安排地总是更加周到,会有可爱的小姑娘服务员走进来端茶倒水,要是换作平时我早就上去出言挑逗,把小姑娘弄一个红霞满天了,但是旁人都在侧目养神,休息室里太安静了,话到嘴边又不敢发出声来,心里只恨这帮人太会装B。

相对来讲我还是非常低调的一个人,我不大喜欢在众人面前太出风头。有时候我不得不高调行事,我只要求我尽量做得专业。当然各种场合我能够应付自如,我甚至觉得我好像天生就是这块料。站到台子上我看到下面坐的人越多我会越兴奋,妙语连珠、口吐莲花、手舞足蹈,极尽平生之能事,人数少了我就会提不起兴趣来。

这次的发布会正合我的胃口,我走出休息室看一看,外面早已经是彩带飞扬,旌旗蔽日,鼓乐喧天,人头攒动了。整个工人体育场被装点一新,每个入口都被放置了一个设计精美的易拉宝宣传牌,每一个经过的路人都可以看到。沿路的灯柱上我们都安装上了活动的宣传彩旗,彩旗迎风招展,鼓舞人心。在会场里我们设置了一些游戏项目,什么扔飞镖、投篮、有奖竞猜,来宾们在发布会正式开始前可以先玩玩游戏,胜出的还能得到小礼品。现场很多工作人员和身着绶带服务小姐,通过宣传彩页和他们身后的视频片段,向大家不停地介绍我们新产品的特点,演示新产品的功能,还会向大家发放免费试用的套装。

来参加发布会的人每人都可以领到一个设计精美的纸袋子、里面装了公司和合作伙伴的产品宣传材料、小礼品等。纸袋子里还有一张反馈表,在活动结束之后离开会场之前填写好反馈表交回,还可以再换得一份小礼品。走在我身边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那个纸袋子,大家兴高采烈地东游西逛:这是一个新的节日。

每次活动前我们都会先为这次活动确定主题,比如这次的主题我们确定为“震撼登场”,我们设计了一个光柱四射的图案,就像著名的香港的星光大道夜晚的光柱表演一样,光柱从地上直射向星星点点的天空,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我们将所有的海报、宣传品、旗子、条幅等等都印上这个图案设计,用这些素材布置完的会场整齐划一。我不禁感叹,玩迪斯尼,五颜六色有五颜六色的喜悦,看发布会,统一也有统一的震撼。

发布会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中热烈开场,我最喜欢凑这个热闹。我跑到台上和其他同事、还有请来的演员一起,七零八落地站着,挥舞双臂扭动腰肢甩着脖子,伴着音乐节奏做摇滚状。传教士部总经理Neo穿着他最喜爱的灰色西装,戴着一副墨镜,怀里抱一个电子吉他,他快步跑上台去,站在台子中央,和台子上其他几名乐手斜着膀子,摆出一副如癫似狂的状态。台子上的背景大屏幕上播放着我们的产品在全世界发布时候的盛况,一样激动人心。

台上如癫似狂,台下更是群情激昂。呼喊声口哨声不断,有人把手里的小旗小玩具丢到空中,有人开始趁乱丢大石头,场面一片欢腾。随着一段音乐结束会场安静下来,Neo站在麦克风前大声宣布产品发布会开始,我跟其他演员一起撤退到幕后。

我的演讲比较靠后,我也没有兴趣看其他传教士同事在上面的表演,于是我又信步走出会场,到外面透透气。这次发布会的现场有很多展台,除了一部分是展示EEG公司自己的产品的之外,还有一部分是赞助商的展台。借着这种大型活动的声势和人气,相关合作伙伴和企业也能好好地宣传自己一把。

有些合作伙伴公司我很熟悉,有些并没见过。我随手拿起一个展台的一份宣传彩页,翻开看看他们的产品。非常意外,我翻开的这个宣传彩页,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大合影,是该公司一群员工在公司的合影照片。而我一眼看到中间的一个美女特别突出,咦,这个人很像我的大学同学芳芳啊。又仔细辨认了一下,越来越感觉就是她。四、五年都没见过了,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下知道她的新动向。我继续往后翻了几页,知道这家公司是做“ERP和CRM”软件的。抬头看看展台上的牌子,记住这家公司叫凤凰软件。

这次发布会最终做的还挺成功的。活动完成之后大家一起到女人街星吧路里的一间酒吧里来了个零点狂欢,部门总经理Neo先生频频举杯,向着大家,尤其是向会务小组表示感谢,会务小组负责人风骚的苏珊娜也矜持地向大家表示感谢,几个月以来的辛苦筹备换得了今天的成功。我们一边卡拉OK一边把各种五颜六色、能点着的和不能点着的酒都喝了一遍。喝了以后感觉特别不舒服,现在我基本上断定那个酒吧的酒都是假的,喝多了估计要弄瞎眼睛。大家特别开心,玩得也相当尽兴,大家又度过了一个摇滚之夜。

这次发布会通过我同学的照片我记住了一家叫做凤凰软件的公司,是EEG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但是我没想到,一年以后,这家公司的女总裁竟因为诈骗被朝阳区公安局抓捕,由此也让我了解了EEG公司和这家所谓的战略合作伙伴背后的可笑交易。

签名档三:战略上大家都是合作伙伴

“震撼登场”的发布会结束了,我继续按部就班,开会、回邮件、准备下一场演讲。两周之后的一天,我照例在网上浏览新闻,突然有这么一行新闻被我注意到:“12月,一家叫凤凰软件的新公司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办晚宴,宣布凤凰软件在北京的研发中心正式成立,并承诺未来3年将在中国投入6亿美金用于产品研发,再招募千余软件研发人员。”凤凰软件后来对媒体宣称,他们获得了EEG公司独家授权的一项新技术,并将使用该技术研发世界领先的软件系统。EEG公司对凤凰软件非常支持,并给予了其60亿美金的投资,以鼓励其开发该软件系统。

即便对于像我们这种日夜关注业界动向的人来说,这家凤凰软件的出现都显得过于突然,我之前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公司。这家公司虽然进入中国不久,但是已经开始大肆在媒体上广泛造势,它行事之高调,花钱之大手笔,亮相的姿态之华贵,就像暗夜里突然迸发出来的火光,一下子把人的眼睛就耀花了。

在“震撼登场”的发布会现场我看到过凤凰软件的宣传资料,当时我并不以为意,觉得肯定是家刚成立的小公司,所以看完之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我开始对这家公司来了点兴趣。我找到会务小组的同事,让他们把凤凰软件的宣传材料借我一份看看。上面说,凤凰软件是业界领先的“ERP和CRM”软件提供商,我于是跟在金蝶、用友、杭州新中大里的工作的一些朋友打听了一下,问他们之前知不知道有这么一家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他们说他们也注意到了这家公司,但是到底这家公司是什么来头还真不知道,他们也在小心观望。这就奇怪了,这家公司既不是国际某知名软件公司在中国的分公司,从他们行事的方式上来看也不像是从中国本土成长起来的。按照我的常识,能有这种实力的公司若不是有官府背景,就是某知名实力大财阀做后盾,而从我现在搜集到的信息来看,不像。它在进入这个行当之前,并没有跟行内的其他玩家打招呼。如果换我是它的同行,我肯定也吓一跳,嚯,驴圈里伸出一张马嘴来,你是哪来的?

EEG公司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Tom先生出席了凤凰软件的晚宴,隆重的大宴会厅里,在媒体不断闪动的闪光灯前,Tom与凤凰的美女老总共同宣布:“凤凰软件北京研发中心正式成立!”Tom先生看起来非常高兴,以他一贯的咧着嘴、略显调皮的笑容面对记者。Tom先生告诉大家,凤凰软件是EEG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EEG公司将为其产品的研发提供强有力的技术支持和保障,双方将达成深度紧密的合作。凤凰软件的美女老总端起盛满红酒的酒杯,用英文向Tom先生的到来表示感谢,一并感谢其他捧场的嘉宾和各位媒体的朋友,希望大家能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凤凰软件在北京研发中心的成立,表明凤凰软件对中国软件产业的重视,凤凰软件将兑现对中国的承诺,在这片沃土生根发芽成长,为中国的民族软件产业振兴作出应有的贡献。场面一片欢腾!

宴会的场面热烈而隆重,这样的场合对于很多人来说当然是愉快的,美食美酒随便吃吃喝喝,平日里那些琐碎的事情都可以被抛之脑后。Tom先生却没准备在这里久留,他端起红酒跟美女老总捧杯,准备告辞。

“我好不容易请您来一次,您无论如何也要多呆一会嘛,你看这么多朋友在这里,机会也难得。”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人也开始起哄打哈哈。Tom在宴会开始前早就已经差人弄到来宾名单浏览过一遍,他对今晚来的人的情况心里有谱。Tom笑笑说,“能参加这样的发布会我也是相当荣幸呢,不过今晚我必须回去跟我太太吃饭,如果我不回去她会不高兴的。”“哎呀Tom总可真是标准的优秀男人,多么令人羡慕啊!”

凤凰软件的美女老板送Tom出门,两人握一握手,Tom显得意犹未尽地说,“这次合作非常愉快,等你们的研发中心建好了,你们再多购买一些我们的产品,我们可以强强联合,把事情做好,对大家都有利。”凤凰软件的美女老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凤凰软件在国美老板黄光裕建在霄云路上的国美总部大楼-鹏润大厦里租了几层,作为自己的研发和办公场所。公司号称有2亿人民币的研发投入,致力于研发凤凰系列“CRM和ERP”软件,已经有一些世界五百强企业都是他们的意向客户。公司新的研发中心会有超过1000名软件研发人员。从研发团队的这个规模上来看,国内已经没有哪家软件公司可以跟他们比肩。

一天,我正跟几个同事在楼下抽烟聊天,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身着办公套裙的高挑美女下了出租车,正准备走进我们的大楼。我稍一迟疑,她也看到了我,然后高兴地挥一挥手,叫我的名字。
“嚄,芳芳,果然是你啊。你来这里干什么啊?”这个圈子就是小,只要在这个圈子里,肯定抬头不见低头见。“哎呀,小李子,好久都没见了,我听同学讲你到了EEG公司啊,好长时间都没联系,你都没认出来我吧。我来你们公司开会的。”“是啊是啊,好久没联系,主要是你长得越来越漂亮了,我都不敢认。你现在在哪工作啊。”“凤凰软件,一家新公司,跟EEG公司最近合作比较多,所以老往你们这边跑,跟你们的人开会。”“哦,凤凰软件,我知道,名气很大,我们都知道。不瞒你说啊,我上个月还看到过你们公司的一个宣传册,里面有你的照片。”“啊,那个画册你都看到了哦,真是不好意思。”“呵呵,你的名片呢?派给我一张,你硕士毕业以后是不是换号了?”“哦,对,给你名片,上面是我的新号。”“好,这个是我的名片,咱以后常联系。你们公司以后有好机会记得挖我过去。”“我们小庙哪里放得下你这个大菩萨,哈哈。这样,我先上去开会了,你回头加我msn吧。”“没问题!”

回到座位上后我加了芳芳的msn,后来我又跟她在msn上聊了几句。她刚开始在这家公司上班时间不长,感觉挺高兴挺新鲜的,觉得自己到了一个真正的外企环境,在外企工作就是白领啊。她跟我描述说公司的女老板很厉害,很有背景。女老板英文讲得特别流利,要求大家平时开会也都必须使用英文,她可以好好练练口语。

从后来的新闻报道中我了解到,凤凰软件公司的老总貌似是一位传奇的女人。据她自称她曾经是我党某高级将领的女儿,属于将门之后。在澳门做房地产生意起家,然后她又辗转世界各地,曾嫁给某国国会主席。她出入各种高级名流社交场所,出席各种活动,更与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先生的夫人梅琳达盖茨情同姐妹,也是某国总统身边的红人。

一年以后这位意气风发的女老板被北京警方抓捕,因其诈骗某香港商人6000万美元投资凤凰软件。但直到被抓,该公司都没有成立什么研发团队,所谓的领先管理软件系统也纯粹是子虚乌有。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又如何成为EEG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的呢?

秘密在这里。任何一家公司只要肯花钱,购买足够多EEG公司的正版软件,作为交换,就可以打上EEG公司的旗号进行包装和宣传,想吹成什么样,只要别太过,就可以吹成什么样,买的越多就可以换来越高层的人出面。例如,我们在工人体育场组织的“震撼登场”大型产品发布会上,钻石、金牌、银牌赞助商也都是明码标价的,只要肯投入不多的一笔钱,就可以在EEG公司的官方活动现场摆放赞助商的展台、易拉宝,在活动的间隙播放赞助商的广告,在会议开始前后在大屏幕上列出赞助商的名称,在会议的纸袋子中放置赞助商的宣传彩页。

EEG公司不会有哪个部门去分析和研究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会有哪个部门会去调查这家公司的资质,不会有人关心这家公司是真是假,唯利是图耳。

为了骗取香港投资方的信任,凤凰软件的女老总带着香港的资方参加了一些EEG公司的官方活动,她指着会场上凤凰软件的展台信誓旦旦,表明自己和世界顶级的EEG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关系”,从而使香港的资方相信她,最终诈骗达成。想到这里,那天我在工人体育场别着工作人员的牌子在会场里闲逛的时候,女老总可能也正带着香港来的投资方在里面游逛呢。

看看现在电视上名人代言虚假广告纷纷曝光,这些名人得出面道歉或者澄清,这种大公司代言出了事是不是也要追究责任?

拿到了从香港投资人那里骗来的两亿多人民币之后,女老总才从其中拿出2千万来购买了EEG公司的正版软件和服务,去“巩固”双方之前并不存在的所谓“重要关系”。那剩下的钱都去哪了?据警方调查,女老总使用这笔投资给自己购买了霄云路附近机场高速旁边的凤凰城里的6处豪宅,并购买了7辆宝马轿车和大量金银珠宝,被抓获时这笔钱已经挥霍一空。想一想这么一大笔钱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之内能花完,确实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所以钱多也真着实有钱多的难处啊。

传教士部的爱尔兰总经理Neo也住在凤凰城,如果说女老总跟EEG公司还有什么“重要关系”的话,这两位老板应该是邻居关系。

鹏润大厦里EEG公司的办公楼很近,我每次上下班都会经过这个大厦。又过了两年鹏润大厦里的国美老总黄光裕先生也出了事情锒铛入狱,看起来鹏润大厦这个楼实在是不怎么吉祥。

无独有偶,2006年,一个叫“麦厮得”的皮包培训公司也打起了拉大旗作虎皮的主意,把自己忽悠成EEG公司授权培训提供商,,把钱使进了传教士部,里外勾结,写着“内部机密”的资料也被拿出来卖成钱。

这个故事我慢慢讲给大家听。

外一篇:土豆草原

2008年秋天,成都共享软件联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简称成都共软)的几个合伙人之一,也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F,在北京出差的时候找到我,一起到丽都饭店旁边的雕刻时光喝咖啡。多年未见,相谈甚欢,自然也免不了关切关切互相的近况。时值大洋彼岸疾疫横行,一个叫做“经济危机”的无名怪病任意肆虐,波及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广,金融和房地产业首当其冲遭受冲击,IT行业也不能独善其身。中国这边先受影响的的是劳动密集型为主的出口贸易,还有就是外企在中国的分支机构。

我说现在看起来问题还不大,虽然内部已经开始在采取措施控制花销,预算也大大降低,已经传出消息说所有的员工今年不涨工资,还有可能会降工资,但是大规模失业的迹象还不是很明显,所以估计我的一些前同事们可能还能继续混日子。

F说他们的营收也稍微有点受到影响,但是由于他们主要是立足国内的,而且以社区运营为主,现在看起来还有不少增长空间。我知道成都共软几个月之前收买了一些国内著名的共享软件,比如ABC优化大师傅、XYZ桌面秀一秀等,看来要有一轮新的动作。F表示最近确实是准备寻求一种新的合作模式,这也是来找我聊的原因,评估一下到底有没有机会跟EEG公司合作,把他们的小工具和共享软件和EEG公司的软件绑在一起,放到OEM厂商的品牌电脑里一起搭着卖,然后大家可以一起利润分成。

我微微一笑说,土豆草原的制作者阿累被抓的事情对你们的影响挺大的吧。F含蓄地低头笑笑,说:“影响确实不小。土豆草原是EEG公司软件的破解版中做得最好的一个,流传非常广,装机量特别大,我们都非常重视。早先我们的共享软件都捆绑在土豆草原上,用户在用我们的软件的同时,顺便浏览了我们软件上面带的广告轮播或者点击了广告后,给我们带来的广告收益也是相当可观的。”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幅场景:一艘大船,船名“土豆草原号”,正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乘风破浪,船上人头攒动,也是热闹非凡,大家都穿着印有自己产品标志的体恤衫。你看,有的体恤衫上印着“流氓软件731”,有的体恤衫上面印着“虎虎虎360”,有的体恤衫上面印着“万能影音播放”,有的体恤衫上面印着“没毒我来有毒我走杀毒之星”,还有的体恤衫上面印着“快乐小插件一插就一夜”,大家都在热烈的交谈着,分享着自己对于用户体验的心得体会,讨论着下一波网络热点应用的前进方向,寻找着又一种全新的盈利模式。大家纷纷表示,是创意让我们走到了一起,是对电脑用户使用习惯的细心揣摩使我们的小软件获得了欢迎,是广告分成的模式使我们不用担心盗版,也走上了软件媒体化盈利的康庄大道。“土豆草原号”鼓胀着风帆,朝着更广阔的天地,驶去。。。

当然,这里面最没有创意和最不被用户待见的就是那个“流氓软件731”和在其流氓作者周氏摇身一变成为正义的捍卫者之后,搞起来的网络黑社会组织“虎虎虎360”。原先我老家所在的那个小县城特别宁静,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都没坏心眼,邻里和睦、互相帮助,大家相安无事的生活着。有一天县里来了几个小流氓,寻衅滋事无事生非,打架闹事搞得大家不得安宁,正常的生活和生产秩序都被打乱。接着,小流氓就挨家挨户敲门说,现在有一帮小流氓在外面闹事,你看你们正常的生活都被严重打扰,这样吧,你花1000块买我们一个老虎头标志贴在门上,那些小流氓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小流氓还定期向居民收取保护费,说可以确保大家也不会被别的小流氓打扰。在网络这个世界里,周氏就是那个小流氓。他先找了一帮人在网上弄了很多流氓软件、病毒木马,我们普通的电脑用户防范能力又弱,一不小心就会中招,中招后打开电脑或上网的时候,有事没事冷不丁弹出个色情广告啊,蹦出个狗皮膏药啊,烦都烦死了人。然后,周氏马上把公司换个名字,拿手一抹,顿时黑脸变红脸,推出一个新软件叫“虎虎虎360”,专杀自己以前做的病毒木马流氓软件,摆出一副要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姿态出来。

2007年EEG公司的核心产品发布新版本,当时我们推出了很多优惠政策,包括早期使用该新版本产品的公司,可以捆绑他们自己的软件在我们新版本的产品中,这样大家可以共享用户资源。本来EEG公司一贯垄断,从来就用不着跟别人共享用户资源,但是由于这次新产品市场反响很差,比较失败,没有几个人肯用,所以不得已也得依靠一下别的公司产品的用户基础。

土豆草原的作者阿累先前从网上看到这个消息,认为可能有合作机会,就上门拜访探讨合作的可能性。这个产品捆绑的合作项目也由传教士部负责,所以根据网上提供的联系方式,阿累上门就找到了我们。阿累希望,当前在土豆草原上捆绑的大量小软件,经过代表EEG公司的传教士部的专家审核之后,如果认为没有问题,那就我们双方一起合作把它直接捆绑到EEG公司的正版产品中。阿累将不再提供破解版的产品,将专注于评测和审核将捆绑在EEG公司产品上的软件的质量,保证其安全稳定,并作为代理统一与EEG公司达成捆绑合作。通过这些已经有广泛用户基础、社区基础的小软件,也能从一定程度上带动EEG公司新产品的安装量。

之前阿累就收到过EEG公司发出的律师函,要其停止盗版,但是市面上做破解版的队伍不计其数,难道都抓起来?盗版问题因为其复杂,所以也已经存在了相当长时间,以前都没怎么样,现在又能怎么样呢?阿累盘算着,如果有机会,当然也不能放弃任何漂白的机会。

但是EEG公司是何等的傲慢,怎么会给他洗白白的机会。EEG公司中国分公司是多么的无力,美国总部没有指示,中国这边谁有胆子竟敢妄开先河?阿累的运气确实也不算好,2007年EEG公司刚刚经历了一波动荡,原EEG公司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Tom离职另谋高就,代理公司事务的首席运营官是个美国小公子。这美国小公子那会管你所谓的中国国情那一套,总部要求完成的销售指标的数字是比天还要大事情。于是在高层授意之下,又是骁勇善战的友邦狗腿法务部周密策划,一举端掉国内最大盗版团伙,实在是大功一件,可以回去领赏钱了。

EEG公司2007年发布的这个核心产品的新版本确实特别失败,虽然发布之初公司打肿脸充胖子,花钱买软文,花钱买黑心第三方调查机构的所谓研究报告,高层领导指天发誓、拍胸脯保证,说该产品销量很好。但是,一年以后,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大家也都承认了失败,开始紧锣密鼓的推出替代版本。

签名档四:表哥,哎~!表妹,昂~!

我们在全国各地举办发布会、巡回展览活动(巡展)能起到一些宣传的作用,但举办活动本身并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要从这些来参加活动的人里面,找出那些真正对我们新产品感兴趣的人,让他们购买我们的软件,成为我们的用户。不过有时候,大家对我们的产品,尤其是新产品,不熟悉,不会轻易购买。所以一般我们会发放一些试用套装给大家,让大家先回去试用。用好了,再买也不迟。但是软件还有一个麻烦,就是:虽然有人会真的开始用我们的新产品,但用的都是盗版。

传教士小组的负责人干工召集我们小组的同事开会,经过讨论,我们认为我们的策略应该是:不管是用正版的,还是用盗版的,就算是在用试用版的,我们一样可以把他们当作我们的用户,一样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和帮助,一样要把他们的基本情况和联系方式掌握好。我们是做传教士的,不是销售,就算我们的信民买的是盗版的圣经,难道我们就不给人家传教了?我们小组要看得长远。我们先让大家用,大家都用上以后,那些销售再要去收钱,才有的搞嘛。

现在传教士小组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把从新产品发布会、巡展等我们举办的市场活动中收集上来的报名表、签到表、反馈表里参会者的姓名、性别、年龄、所在公司或单位、办公电话、手机号、电子邮箱都整理出来,汇总到一张表格里去。干工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负责,不过我不会亲自做,我让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帮我寻找两个实习生,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名人大信息管理学院在读的学生小样子和一名清华新闻传播学院在读的女孩小桃子,两个小孩都不错,很善良的小孩,我们都非常喜欢。最近这几周,这两个人的主要工作就会是:帮我整理这张表格,我分别叫他们“表哥”跟“表妹”。

过了三个周,实习生把数据整理完毕了,有8000多个联系人信息,这个量可真够大的,不统计不知道,原来过去的几个月在下面听过我演讲的听众有这么多。小样子和小桃子这三个礼拜成天眯缝着眼睛盯着表格看,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赶紧买了两瓶眼药水慰劳一下,孩子们着实辛苦了。

我让小桃子找前台订了个会议室,我让他们说谈谈他们对这些数据怎么看。小样子先发言说,“我先说说我们在整理这部分数据的时候碰到的一些情况。第一,有些人字迹太潦草,名字、电话号码或者电子邮件写的不清楚的,我们已经单独把他们都列了出来;第二,这里面干什么的都有,有很多都是学生,学生们是不会购买正版软件的,我们也单独把他们都拿了出来。”我说,“你们的工作做得都不错,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数据量有点大。到年底的时候,我们传教士小组要向美国总部汇报,经过我们中国小组的一番传教努力,有多少人变成了我们新产品的用户。同时我们也要把这些用户的名单发送给总部过目,总部可能会在这个名单中随机找一些进行抽查,检查我们的工作。所以我们得尽量确保汇报上去的名单里的用户都真正地用了我们的新产品。怎么把这些人筛选出来呢?小桃子你有什么想法?”小桃子是一个外表非常漂亮乖巧的女孩,完全还是在学校里的那副青涩的样子,还显得有点扭捏。小桃子犹豫了一下说:“那就发发邮件问问他们是不是在用新产品吧,不行就打打电话问问,我们可以先把这些数据过滤一遍,筛选掉那些不靠谱的,然后再一个个了解情况”。

我写了一份报告,根据两名实习生提供的数据,对当前我们得到的这些联系人的信息进行了分析和总结,并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建议。干工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他要求我们设计一份标准一点的调查表,在发邮件或者打电话给这些潜在用户的时候,调查更多的信息。我让小桃子设计了一封邮件,标题为“试用EEG公司新产品,参与调查,获得精美礼品及免费技术支持”,我把这封邮件群发给我们掌握的所有人,这一通邮件发的,还挺累人。

我们只收到为数不多的几个反馈,于是我马上安排实习生按照我们设计好的调查表开始打电话。两名实习生对直接打电话给这些人还颇为踌躇,我教他们说别怕,跟人打交道打电话是第一步嘛,别害怕被拒绝。打电话这种方式比较直接,你们都是著名大学里来的学生,非常聪明,要学会引导他们。比如,肯定有一部分人用的是盗版的,他们支支吾吾绝对不敢告诉你们,你们怎么能让他们放下戒心,让他们知道我们小组并不是打盗版的,我们还会提供免费的技术支持给他们,请他们放心提供他们的信息给我们。顺便,按照我们设计好的调查表上所列的,尽量多调查点信息,比如他们公司有多少人、有多少台电脑等等。小桃子说她要找个会议室躲进去关上门打,如果坐在座位上打电话给旁边的人听到不好意思。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桃子向我汇报早上打电话的情况,说有些人拒绝,还骂人说我们是打骚扰电话的,要告我们。我说这帮孙子火气也太大了,我们招谁惹谁了,免费的东西还不要。我说上次发了一通邮件之后也有人给我们回邮件,让我们停止再给他发垃圾邮件。那我们就不给他发了,不理会他就是了。但是,如果有谁胆敢辱骂我们可爱的实习生表妹,把他记下来,我邮件电话整死那孙子,绝对不轻饶。经过好一通抚慰,小桃子才终于没有那么委屈。两个小孩打了一早上电话也着实辛苦,我知道这份辛苦,因为我也经常有一早上不停跟客户通电话的经历,完了以后嗓子疼,耳朵直嗡嗡响。吃完中午饭后给两个小孩买了两盒金嗓子喉宝慰劳慰劳,两个小孩拿了金嗓子喉宝都很高兴,场面一片欢腾。

随后的几个月我们又在全国各地做了几轮产品介绍活动和培训,收集上来大量的参会者信息,全部交给实习生去照样整理、筛选、跟踪。一转眼,还有两个来月就到EEG公司的财年末了,“乌有团队2005”这个新产品在上半年度销售形势看起来不是很乐观,销售团队着急之余,就把眼睛盯上了我们小组。虽然我们都在同一个部门之下,但是我们传教士小组和销售小组平时交道并不多,基本上都是各自忙各自的。

两周一次的传教士小组全体人员的会议上,这次来了两名销售小组的同事,他们事先跟我们说好要来参加我们的会,让我们给他们留出半小时的时间,向我们这些传教士们介绍“乌有团队2005”的销售策略、销售技巧和产品价格。我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东西还挺新鲜的,以前只顾了跟别人讲技术了,都还从来不知道这玩意卖多少钱。

销售小组制定的价格体系非常复杂,包括零售多少钱、批发多少钱、企业用户团购多少钱、家庭版多少钱、终极版多少钱、专业版多少钱、宇宙版多少钱,听了半天我特别想问他们的一个问题就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卖火星版?

我们实在是算不过来,于是问了很多问题,都集中在:“在特定的条件下如何卖才能卖更多的钱”。很明显他们可能觉得我们问的问题都太技术性了,完全没有明白他们的难处在什么地方,于是开始挑明了说:“现在财年末越来越逼近了,我们销售这边的压力也很大。我们知道你们手里有很多个人用户和企业用户的联系方式,当然我们知道马上让个人用户买正版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我们可以试一试让企业买。我们查看了你们手里掌握的企业用户的名单,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他们很多都在用我们的产品,但是从来没购买过正版。就这些公司你们还给了很多免费支持,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我觉得我们应该叫他们好歹买一些,这样大家都心安理得嘛。”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之前跟我们小组的负责人干工索要过我们手里掌握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干工没给,他们告到总经理Neo那里,干工只好就范,给了他们名单,但是没给具体的联系方式。

销售既然质问到我们小组头上,干工自然也得先出面应付,他站起来,一半对着销售一半面对着我们说:“我们小组做的事情是维护和培育这个市场,我们正在前戏,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冲上去让他们买正版,刚才你也讲了,我们价格也不低,这些企业一年下来的收入也买不了几套的。让他们自觉主动买肯定不大可能,如果逼迫他们买,保不齐他们就转身去用开源的免费软件了。最后搞得我们这边也完不成任务,你们那边的钱也赚不到,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干工的话也比较靠谱。我后来有机会在全国四个区都呆过一段时间,对全国的软件企业和生态环境都做过一些调研,基本上活着的软件企业我都访过一遍,他们的负责人我都谈过话或坐在一起开过会。最开始,从一个传教士的角度,我认为懂技术的才是软件公司,按照这个标准中国没几家本土软件公司。后来转型作为一个客户经理,我认为懂行业的才是软件公司,按照这个标准,中国还是有不少。

活得还行的软件企业要不是跟行业,比如制造、采掘、电力等垄断性行业关系极为紧密的,要不就是做政府信息化的,什么区政府网站/门户、市政府办公系统。由于这类企业一般都有非常深厚的政府关系背景或者垄断行业背景,EEG公司一般都不会太动他们,也就是说根本不敢逼迫他们购买正版软件。当然,一般而言EEG公司的各个区域的高层领导也会跟这些公司的老板打得火热,私交甚好,哪一天自己水深火热了难免要对方帮一把,大家也都是朋友关系,互相帮忙而已。当然,如果运气好借着这些公司打入某个行业,垄断行业采购起来那可都是大手笔。

那其他的的软件公司呢?不是项目做得辛苦,就是做产品卖得困难(有部分原因是被盗版地太厉害导致的,金山词霸就是个例子),经营反正都挺惨淡。通过各种市场活动和培训我们是掌握了大量企业信息,但这些企业的特点是:虽然量大,但购买力低下。

按照法律规定,在我们的市场活动中通过注册、反馈表等方式收集上来的数据只能用于数据分析,参会者在上面提供的个人信息如姓名、性别、年龄、办公电话、手机和电子邮箱等,都是受隐私保护条款保护的。在对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不能用于其他用途,尤其不能用于商业目的。如果我们把这些数据交给销售团队,实际上也是违法的,如果有人因此告我们,我们要承担很大的法律风险。

我们可以使用这个理由堂而皇之地拒绝销售团队的要求。在这场对于客户资料使用的争执中,销售团队最终败下阵来,我们保护了我们手里的名单和信息,从而保证了我们收集、整理、筛选、跟踪之后得到的这些潜在用户,没有因为销售人员逼迫购买,而放弃使用我们的产品。

当然,我们真正胜出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们站在法律这一边。按理说不管是传教士小组还是销售小组,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做的都是同一件为资本家效忠的事,应该互相帮助,这些联系人信息我们完全有办法共享给销售小组。但是当时销售小组在部门里并不受重视,我们中国传教士部的核心业务还是传教,为了这个工作,总部会给会务小组和传教士小组很多运营经费,我们小组的要求就是总经理Neo向总部申请更多经费的最好借口,我们的成绩也是他向总部邀功请赏时最受重视的那部分。在Neo眼中传教士小组简直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当然得悉心喂养。

不过形势在一年之后就发生了逆转。一年的工作之后,总部认为传教士小组第一阶段的工作任务已经完成,铺垫做完了,该销售发威了。Neo总经理提前知道总部风向转变,于是早早撤掉原先销售团队负责人,将他宠爱有加的原会务小组负责人苏珊娜转去负责销售。苏珊娜之前做会务虽然轻松,但成绩总被别人拿去,今年的成绩会从销售这边出,苏珊娜小姐一年后就等着升职加薪吧。

苏珊娜大美女之前一直不受重视,多年总在下面受尽委屈,这一年在Neo总经理的力挺之下换成上位。其他小组被要求全力配合销售小组,传教士小组手里掌握的联系方式在Neo总经理的要求之下也悉数交出,成为他们打盗版获益的利器,我们的工作因此颇受影响,干工多次据理力争,但“大势已去,上面早有安排”,争,有个蛋用!

签名档五:你是来求职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最直接的销售方式就是:勒令正在使用盗版软件的公司购买正版软件,俗称“打盗版”。盗版年年打,从来没有停止过。具体的方式就是搜集证据,然后发律师函威胁要将其告上法庭,逼迫其就范,于是顺利收单。有了Neo总经理撑腰,销售小组的美女老板顺利地拿到了传教士小组手里掌握的软件企业名单,以及,联系方式,并根据传教士小组之前摸底出来的情况对列表中软件企业的购买能力进行了大概评估,有重点对这些企业开始了新一轮打击盗版行动。

销售小组此举对我们传教士小组影响不小,我们这拨人刚刚代表EEG公司表态,告诉这些企业说我们提供的是免费的技术支持,不要钱,先试用。现在突然又跑出来第二拨EEG公司的人说,买正版,不买就告你。这样一搞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再面对人家,对方非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先骗我上套然后打我的盗版,你们都是骗子”。那一段时间我们整个传教士小组的士气都很低落,我觉得大部分同事是跟我一样,感觉自己遭到了良心上的谴责,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精神上的压力,我觉得我们简直就是牺牲品。

我觉得干工感觉到的这种压力更大,他还是经常跟Neo总经理争辩。在传教士小组两周一次的定期会议上,大家还一如既往地安排工作,干工表示,部门里的这次人事变化,也就是重组,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正常工作。之前我们寻找和发展用户的工作方式,被认为是行之有效的,我们仍然按照之前的模式来做。中国很大,可能我们现在找到的企业用户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我们还需要找到更多的企业用户。

没过几天,我手底下的两名实习生告诉我说,“报告头,新来了两个小妹妹,这几天,天天占着我们部门的会议室,搞得我们没法进去打电话”。销售小组的人跟那两个小妹妹在里面,好像是在给他们做培训。我有时候也会在走道里碰到这两个新来的小孩,看着挺腼腆跟老实的样子,不大象是学生,很像毕业不久的新鲜人。

一周以后,这两个销售小组的小孩结束了会议室里的培训,坐到了我旁边的格子间里。由于我手底下的一名实习生---小样子,也坐在隔壁的格子间里,我有时候去找他,给他布置任务的时候,也会顺便跟这两个小孩打打招呼聊聊天,我知道了他们叫小静和小雯。小静和小雯学校毕业之后都做过一到两年的电话销售,她们说她们从论坛里看到我们的招聘启事要找电话销售,所以她们就来应聘。

中午吃饭的时间,就是公司同事碰面聊天、交换八卦的最好时候,大家三五成群在比如浦月人家、柠檬叶子、大粥锅、爱遥湘菜馆、米罗咖啡吃东西,如果有其他分公司的同事出差到北京,他们往往会在我们的“胁迫”之下,贡献出他们每天的出差补助,我们会跑到鹿港小镇、女人街里面撮一顿。传教士部门的人出差很频繁,北京的办公室里经常不见人。

这一天周五,分管校园传教组的寸老太太跑到我的座位旁边来,大声招呼大家说,今天我们办公室里人很多啊,传教士们大部分都在,销售同志们也在,大家中午一起去聚个餐吧。同事们都显得懒洋洋的,但也都纷纷响应,于是互相招呼,我让小桃子去叫上小样子,大家一起往电梯间去。一堆人在电梯间等电梯闲聊,我看到销售小组新来的两个小妹妹不在这群人里面,于是做好心状对身边的一位销售同事道,“怎么不见你们新来的那两个小孩?”那同事漫不经心的回答,“哦,他们自己吃,不跟我们一道。”

我们一帮人围坐在浦月人家最大的那个圆桌旁,气氛特别轻松融洽,这时候我好像隐约能有那种我们都是一家人的感觉。当然大家都能谈得来的话题,无非是谁买什么新的智能手机了,什么时候一起去打个羽毛球之类。我会跟着起起哄,聊聊最新上映的电影。四个小组的人都坐在饭桌旁,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相互之间话也不多。

寸老太太年纪虽大,却最喜欢穿运动服、体恤衫,让人觉得她总是精力旺盛、活力十足的样子。她最喜欢在这个时候,跟大家介绍她所领导的校园小组现在的工作进展。她介绍说,现在他们正在全国组织一轮大规模的“大学生网游PK大赛”,高校的学生们可以组队代表他们所在的大学参加,获胜的代表队可以获得一笔奖金、正版软件,还有夏威夷度假游,请大家多多支持之类。
这一顿中午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吃完了大家纷纷拿出餐卡分摊餐费,没有餐卡的比如实习生、合同工不用出钱,大家都非常高兴,场面一片欢腾。

第二天,我的两个实习生向我报告,说销售小组刚来的小静和小雯长期预订了我们部门的会议室,要在里面打电话。会议室被霸占了,以后他们该怎么打电话啊?我想了想说,“你们不是跟她们关系还不错嘛,你们私下里跟她们商量商量,一起用,说不定还可以互相学习。上次我们跟干工开会,他提到,我们准备马上调整一下我们小组,由于新的变化,以后你们应该就不需要打电话了,所以,估计你们也打不了几天电话了,你们先跟她们将就将就吧。”两个小孩领命而去。

第二周的一天,我需要跟实习生核对几个数据,我走进四个小孩围坐的会议室,跟小桃子确认数据。销售小组的小静和小雯正在忙碌,小静正在电话上跟对方说着什么:“喂,请问是小作坊软件有限公司吗?是呀,哦,你好呀,我是来求职的,哎,对,我之前在深圳工作的,做网络管理,是,对,我现在在南京,我有四年多的网络管理经验,特别精通EEG公司的产品和技术。哦,对,我看到你们公司在招人,所以我想试试。哦,对,哦,你们用的也是EEG公司的服务器产品啊,那可太好了,我觉得我会比较合适。什么?要面试?没问题呀,你们公司的具体地点在什么地方啊?哦,等一下我记录一下。南京市总统府路911号鬼见愁大厦21层。好的。什么?要约个时间?行啊。。。哦,对了,你们公司的规模有多大啊,哦,不好意思,你看我工作时间也不短了,我这次换工作就不想随便找个不正规的公司去,对,老在小公司工作对以后的发展帮助不大不是嘛!是,我同意,哦,你们有100多人啊,IT部有20多个人啊,那不小了。哦,是吗,你们用了‘乌有团队2005’网络管理软件啊,我恰好也会用这个工具哎,太好了,那就这样吧,我们到时候见。”

一通电话完毕,挂上电话,小静的额头上已经微微冒出点香汗。我跟实习生小桃子对视了一眼,我心想,乖乖,这差事干起来还真是不容易,得能够见风使舵啊。对方说什么,得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尽可能地多套出来点信息。后来小桃子跟我说,假装求职的只是其中一种方式,打电话经常这么讲也会被识破。小静和小雯经常得编造点不同的借口,甚至一家公司使用多种借口反复侦查。有时候手里掌握了一家公司多个人的联系方式,她们还会借用这些人的名义骗人,多了解些信息。

小静和小雯面前摆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客户名单信息,我瞄了一眼,不就是我们从市场活动大家填写的报名表、反馈表、签到表里拿来,然后我们整理、筛选、验证过的那些联系人信息嘛。小静放下电话,小雯拿起电话来,照着她手里的那份名单拨打电话:“喂,我是EEG公司的,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和证据,你们公司正在使用我们的‘乌有团队2005’软件,而我们的购买记录里并没有你们的公司,你们公司使用的是盗版软件,我们将向你们发出律师函,通过法律诉讼解决这个问题。”

我脑海中马上出现了一幅场景,公司法务部那个肥头大耳的张律师,西装革履,面露狰狞,手举利刃。他朝着面前的砧板挥刀砍下,血肉四溅。。。当然,我知道张律师已经非常专业,他会熟练而且精确地威胁加恐吓这个可怜的小作坊,令他们魂不附体,乖乖购买正版授权。

我不是这些软件公司,我没法体会如果我收到这样的电话和律师函会有什么感受。我在想啊,每天都被大量的垃圾短信、垃圾邮件、诈骗广告、保险推销、代开发票、走私汽车、帮人追债、替人寻仇骚扰的、伟大的中国人民,现在应该已经都百炼成钢了。但仅从个人的角度出发,如果我还有机会去参加什么发布会、全国路演、教育大会还是培训活动,管是谁家举办的,反正你让我们填反馈表、签到表、提供个人信息的时候,我再也不会傻乎乎地往上面写真实姓名、写真实的联系电话、写真实的通讯地址了,谁跟我说替我保密保证不泄漏我绝对不相信。如果非让我写真实的姓名,写真实的联系电话,写真实的通讯地址,我会把公司里我最看不惯的那个欺下媚上的孙子的电话给写上,让EEG公司电话打得他早晚开不了机还天天得往法院跑什么活都干不了。那孙子被折磨的有一天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大叫一声然后落荒而逃:地球太危险了,我还是回火星去吧!

发律师函打盗版是EEG公司的销售们对付小公司唯一的伎俩,当然也是被销售们认为经过多年实践最行之有效的做法,我们称之为最佳实践。当然一开始我也稍微有点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急功近利,简直就是饮鸩止渴嘛,收完了这一次,那下次还收不收啊?然后再想想我好像又能理解,整个公司、整个部门政治斗争那么激烈,重组那么频繁,老板和同事都走马灯似的换,有了今年没明年,谁会去考虑长远。于是竭泽而渔,管它大鱼小鱼、鱼苗鱼籽统统给我收上来,到了分销商那里许钱最后不给的事情也频繁出现。

但是,起步不久、规模还没上去的软件企业,谁家能经得住EEG公司的这么一番折腾?如果我真的有一天不给人打工了,去创业,自己也搞个软件公司,有多少事情得操心?第一,得揣摩客户心理,研究客户需求,把软件做到让客户满意;第二,得研究技术、培养队伍,不敢落后;第三,还得防火防盗防师兄,稍有不慎就着了打盗版的道。我们都知道,大部分公司创业之初,都是三五个人十来条枪,凭着一个创意、发明或者点子,兴致勃勃地想开创一番事业。原先创业之初的兴奋劲,原先创业之初的创新冲动,在这种左右夹攻、水深火热、内忧外患的环境下挣扎扑腾,又能坚持多久?

这种行动我称之为“大扫荡”,这种招式可以叫做“五娘怕怕风尘霹雳雷电掌”。一掌打过,方圆百里之内,无论飞鸟走兽鱼虫虾蟹全都化成灰烬了。如果一家公司被“五娘掌”打过,他们就再也不敢跟我透露任何信息了。有的公司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拜访就已经先被销售小妹妹哄骗上当,接着我再去拜访的时候,刚一亮出身份,对方就一个哆嗦,以为又是来打盗版的,只顾求饶说:“你们上次不是已经打过一次盗版了吗?我们已经被打得倾家荡产啦,打无可打喽!”更为气愤的是,有一次我独自去拜访一家企业,对方来了四个人,总经理、首席技术官、两名市场经理。结果,两三句话之后,对方的首席技术官就开始破口大骂,说你们EEG公司的人都是流氓,不讲信誉,上次来忽悠我们要合作,把我们摸了个遍,看了个清清楚楚,然后非但不给钱,回去以后还跟我们要钱,我们被逼迫地木办法,最后只能认倒霉。有你们这样做事情的吗?太不按常规出牌了。我当时寡不敌众,只能任凭人唾沫星子喷我一脸,等他骂完了申辩说,绝对不是我干的,我跟他们不是一伙,我这里纯粹是免费的技术支持,保证不用你们买正版软件。

销售小组使出来的“五娘掌”对我们传教士小组的工作造成了不少影响,干工郁闷之下多次找苏珊娜大美女交涉未果后,没少去找总经理Neo理论。总经理自然对干工的苦衷表示理解,但是,“重视销售这是总部的决定,我们只是奉命执行,所以,大家还是要全力配合,大局为重,请一定要从整个部门乃至整个EEG公司的整体利益出发,个别小组一时半会受点委屈,老板们其实也都能看得到,日后有机会咱再补偿,现在还是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要”。

这一回合,轮到干工败下阵来了。

签名档六:诸侯们都很高兴

传教士小组没钱了,这是促使小组领导干工程师,决定调整传教士小组的原因。之前我们这些传教士们遍地开花,每个人天天都打着“飞的”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传教,有些人都变成了“三金人士”:国航知音卡金卡、全球通白金卡、某五星酒店金卡。大家去了很多地方,拜访了很多城市,最后收集上来数据一汇总,在地图上面画一画,发现靠谱的、软件企业比较多的,无非都集中在那么几个省和那么几个城市:北京、天津、青岛、济南、大连、上海、杭州、苏州、南京、武汉、长沙、广州、深圳、成都、西安。所以,为了节省差旅开支并且效率更高,根据新的讨论出来的结果,我们准备把全国划分成四个区,每个区都有人驻扎在当地:北区,人派在北京,管理环渤海地区(北京、天津、河北)、中部省份(山西、河南)以及山东省、东北省;东区,人派在上海,负责上海、浙江省、江苏省、安徽省、湖北省;西区,人派在成都,负责西部,包括成都、重庆、西安、云南;南区,人派在广州,负责广州、深圳、福建省(厦门、福州)、湖南省等南方省市。

驻扎当地可以节省差旅开支,也便于与当地的优秀企业结成更深入的关系,可以三天两头到企业那里跑一跑,坐一坐,大家都熟悉了,事情就好办了。但纯粹“节流”也不行,还要“开源”。现在小组没钱了,大家得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一下“如何能找出新的办法来创收”这个话题。

同事姜桓楚马上抢先发言,他瞪圆眼睛,清了清嗓门,说:“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们在全国各地做了那么多演讲和技术培训,都是免费的,我觉得我们可以改成收费。之前我们做免费的,来的人很多,但是有价值的客户少。改成收费以后,一,能抬高门槛,只让那些有实力的公司客户进来,这样以后我们筛选、跟踪的时候也省事;二,我们场地租用等就能自给自足。组织培训的费用就节省了下来,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办其他更多事情。”

姜桓楚是北京人,这哥们喜欢瞪着眼睛昂着头,总是一副振振有词的姿态。姜桓楚拥有北京人特有的油腔滑调、滴水不漏,还有振振有词。他讲起话来语速极快,站在他面前面对那张嘴,我分明能看到那些汉字、方块字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来,一个一个刚想到舌头上找个平地站一会、喘口气、歇息一下,哪成想那舌头太滑,方块字站立不稳直接一个趔趄,就从嘴里摔出来,啪的一声,纷纷拍落在我面前。

姜桓楚刚说完,另外一个同事叫姬昌的,紧接着说,“桓楚说的不错。不过就我看,培训我们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像现在这样我们直接面向企业推广我们新产品的培训;另外一种是面向学生,增加学生们的实践技能。我们是做传教士的,我们培育的是整个市场的上游、中游、下游,要构造一个良性的生态系统,把这个产业激活,这样源源不断地才会有产出。”

姬昌说这番话是有一个背景的。早先EEG公司在中国的形象并不佳,以野蛮垄断和态度强硬著称,现在该公司的的姿态好像已经有所放低,跟中国政府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近,双方正在经历一个从对抗到握手合作的过程。而现在,在EEG公司大中华区新任首席执行官Tom先生的努力下,EEG公司与中国政府打得火热。2006年,由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Tom牵线,EEG公司首席执行官B先生访华,与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简称发改委)签署谅解备忘录和战略合作协议,承诺未来5年在华投资7亿美金---这些钱,会以培训、技术支持、项目外包等方式提供给中国。EEG公司首席执行官B先生承诺说,“我们将全力帮助中国软件产业成长,让中国的软件产业火起来。只有中国的企业有钱赚,我们才会有钱赚,所以,我们准备把目光放得长远一点。”

EEG公司的政府关系部将全权负责这个“战略合作”,而轮到具体执行,都交给传教士部。

各地的高新区、软件园开始纷纷跑到我们面前,向我们诉苦说,“我们软件园现在纯粹就是个做房地产的,没有跟软件产业有关的业务。我们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也要做项目,所以希望EEG公司把一些项目外包出来,包给我们做”。然后这些软件园的负责人又提到,“做培训也是一个很好的事情,要给企业做培训,也要给学生做培训,现在大学生在学校理论学得太多,跟社会脱节,我们需要帮他们多增加一些实践技能,这样学生们以后出去找工作也容易一些”。

我们低头一想,项目外包我们手头的不多,但我们得先忽悠住他们,别让他们跑去找别的部门。培训应该有利可图,要好好合作。于是我们抬头一乐,高屋建瓴的表示,“我们代表EEG公司,会全力支持大家做事情,第一呢,我们非常愿意帮助各地软件园中的软件企业的成长,通过咱们软件园,我们就可以为园区内的优秀企业提供近距离服务,请你们代为引荐;第二呢,学生毕业之后,不就是企业里面的了人了嘛!培养大学生也是间接为软件企业服务,我们非常愿意跟你们合作做点事情”。说完,我们还顺便掏了掏对方的兜,看看他们还装了什么东西过来,发现空空如也,连套餐具都没有。

在这次会上,大家都同意收费培训是可以马上做的事情,做得好如果真能创收,对方就是我们的小金库,可以适当缓解我们的财政压力。大家在会上又热烈地讨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会议室里热闹又欢快,场面一片欢腾。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想法,也介绍了自己在过去的几个月做得好的地方和有待改进的地方。会议从早上9点钟一直开到了中午12点,大家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干工早有安排,他已经嘱咐小组里的一名同事帮忙去定了几盒必胜客批萨饼和一堆烤鸡翅。批萨准时送到了前台,我们几个同事赶忙跑出会议室拎了进来,大家迫不及待的打开,分而食之。我叫上两名同事到水房拿进来几瓶可乐,边吃边喝。来自山东的年轻同事小宋一边吃一边连连说,“来到北京以后就再也没吃过正宗的山东大烧饼,每每夜深人静,遥望天上圆圆的明月,就会想起美味的山东大烧饼,低头看看手里面握的那一根,就会想起山东的大葱。想得紧了,就只好去买一个鬼佬的披萨饼,抱在怀里啃,难吃啊。把披萨从正月十五直啃到正月初一,只啃得眼泪哗哗的,娘啊,我啥时候才能买得起房、摆脱单身、娶上媳妇啊”。

按照这次分区的计划,三名同事被分在北区,继续呆在北京。我跟其他的同事就需要被派到上海、广州和成都去呆着,需要驻扎在当地,房子自己租,以后也只能在自己的区域内活动。我们这个部门现在的同事大部分都是北京人,其他的也几乎都在北京安家,这样派出去一年半载的只能靠出差回北京探亲,导致了好多两地分居,这也是挺大的一种牺牲。我本来被分到南区,但是因为我正在帮助现任北区负责人的崇侯虎做一个项目,还没做完,所以会先呆在北京,编制上暂时属于北区。

每个区都由一名同事主要负责,东区的区域经理是姜桓楚,西区是姬昌,北区是崇侯虎,南区是鄂崇禹,我们称作四员封疆大吏,也叫“四侯”。干工勉励大家说,四个爱将都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现在大家翅膀硬了,是出去历练历练的时候了。这次分区而治之后,各自管好各自那片的生意,大家以后就相安无事了。区虽然分了,以后大家还是要多沟通,互相帮助,及时向总部,也就是向我,汇报你们各自工作的最新进展。

很明显四个封疆大吏都非常高兴。在下午的会上每个封疆大吏都总结了过去,展望了未来,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想法和后面几个月的工作重点。自然而然地,整个会议室里面的人也就站成了四队,大家都为各自的区领导摇旗呐喊、助威、壮声势,场面一度又非常热烈。

一个团队在创业之初,每个团队的成员都满腔热血,不分你我,全力以赴地去做。做了一段时间之后,团队中那些年龄大、时间长、资历深、能力强的几个队员就会开始互相看着不顺眼,在“如何做好工作”这个话题上就会产生分歧,矛盾不可调和,每个人都固执己见,认为只有自己才是对的。大家会争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老板,尽量说服老板同意自己的观点。如果老板在这个时候对某一方稍有偏袒,其他几方与这一方的矛盾就会变得更加激烈。最后闹得不可开交,整个团队四分五裂。聪明的老板往往会在这个阶段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特点、能力专长来重新划分工作,避免直接冲突。国内IT界最著名的案例,就是联想老头子柳传志将联想分割为联想电脑和神州数码,联想电脑交给杨元庆,神州数码交给郭为。大家都是人才,就绝不能浪费,一定得分配些事情干。事情分给你了,你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证明自己,逮到了耗子的,才是好猫。两个人都柳老爷子看着长大的,以前是小猫咪,现在都长成了尖牙俐齿的老虎。如果还继续放在一起,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无论如何都会是一种损失。

分了区,工作任务也要分。东区、北区和南区所涵盖的城市发展得相对比较好,软件企业比较多,西区落后,软件企业相对少一些。会后,东区、北区和南区三个区的封疆大吏都相当亲昵地拍着西区小弟弟姬昌的肩膀说,小弟弟不要怕,大头都算在我们这儿,你们西区就别费心了,包在我们身上。姬昌总是微微一笑,显出怡然自得的样子。姬昌人长得很帅,外表看上去酷似香港明星刘德华,他性格平和,做事情有板有眼,也颇讨大家喜欢。

传教士小组这次分区的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四个区就开始明争暗斗,打得不可开交,最后,也直接导致了北区负责人崇侯虎和南区老大鄂崇禹的离开。

签名档七:好端端的地,你划什么格子在上面

第二天,负责北方地区的我们几名同事就预订了间会议室,大家钻进去,假装神秘地开始讨论如何进行随后几个月的工作。平日里EEG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会议室实在是太难订了,每天都有人为了抢夺会议室打得头破血流。我经常会在想,一个公司每天会有多少人的多少时间是在会议室里度过的?每天这些人在会议室里都在讨论什么话题?每天这些人还剩多少时间是真正用来干活的?

北区的负责人崇侯虎两手交叉站在会议室前面的白板前方,手里拿着一只笔在白板上描描画画,投影仪连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投影在幕布上面的是四个区现有的企业名单。“同志们,现在天下格局已定,东伯侯、西伯侯、南伯侯都准备要收拾行李离开北京去赴任了。我们依然留在总部,留在北京,我想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事情。这里是祖国的心脏,老板们都在这里,总部来访华的更大的老板们也都会在这里落脚。北京分公司部门设置最全,人员配置也最高,总而言之资源最丰富。占据着天时地利,加上我们人和,我们没有理由不做得更好。”

崇侯虎,河北人,瘦,人精干,显得很机灵。这个人工作非常努力,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想法,每天指挥手底下的一帮人干活、开会到很晚,折腾到实在累得不行了就一拍脑袋,揉一揉眼睛,半睡半醒地说:“不行了,太困了,大家先回去,明天早点再来讨论吧”。然后把电脑包往背上一背,迈着一副貌似很潇洒的步伐,自顾自就扬长而去了。

我跟其他几个同事七倒八歪、东一个西一个地坐在会议室里。这些同事平时上班,上身穿的全都是体恤衫,下身有穿牛仔裤的、有穿短裤的,还有穿运动裤的,非常随意。我使劲地把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伸着脖子看着崇侯虎。小样子趴在笔记本电脑上,运指如飞地在MSN聊天窗口里面打字。

“小样子,你别打字了行不行,咱们谈点正事,把电脑合上。”我们看了看小样子,哈哈一乐。肯定,不管是开会还是听培训,只要带了电脑,十个人里就有十个大部分时间,都是双眼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不是在回邮件,就是在上网浏览,还有聊天聊得热火朝天的更是大有人在。所以,有的部门就有规定,在开会的时候不准带电脑,只准带一个纸质的笔记本做记录。

“资源丰富,既是一种优势,也是一种压力。”崇侯虎接着说,“如果我们最后做得不好,那就交不了差了。你们看西区,地就比较薄,如果到了最后他们没做好,人家有客观理由可以摆出来挡着,我们就不能推卸责任。所以,对于我们随后几个月的工作,我有这么两点最基本的想法。第一,总部给的指标我们要多完成,争取把西区的那一份要帮他们完成了。同时,传教士司令部在我们这里,所以做什么事情我们要带头,要领着其他区做。比如,要实现标准化,工作中经常使用的文档、表格、邀请函、报告等都要形成模板,做得好了,我们可以进行推广,让其他区也使用,所有区域的工作成果可以交给我们区来管理。第二,大家都知道,我们部门经费不够了,所以要创收,收费培训这个事情我们虽然之前没有做过,但是我们资源充足,兵强马壮,把它做起来应该不成问题,要好好计划一下”。我感觉到,现在东西南北四区的人就像在赛道上的四匹马,谁跑得快,谁在这轮竞争中胜出,谁在后面才会有机会。

崇侯虎的话我们表示同意,之前这样的话题我们其实也不止一次讨论过,之前还进行过一些调研。这次会议上大家进行了分工,实习生小桃子负责模板和流程标准化工作。我继续我的项目,同时参与了培训相关事务。

培训,这一做不要紧,我们发现原来公司每个部门都在做培训!几乎每个人都认为培训是一块成本低、赚钱容易的蛋糕,不管是真做还是假做,都围上来要切一刀,嘴里还不停嚷嚷,“这个蛋糕是我的,只有我才有资格吃!”有时候想想也挺悲哀,站在越高的平台上,能做的事情反而越少。

我们开始在白板上细化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和目标,做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定出了时间表。每一个任务我们都分成了几个阶段,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实现目标。让小桃子负责的模板也是一样,要尽快推出,要赶在别人之前推出。

公司的每一个会议室里都会有一块白板,我们会一边讨论一边拿着粗水笔在白板上面写写画画,记录要点。我不知道现在学校里面是不是还在用黑板和粉笔,记得上中学的时候,上完课一擦黑板,粉笔灰纷纷扬扬落到黑板下面的放粉笔的槽里,厚厚得像下了雪。我们上中学那会,班里会按照期中、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名,我每次都排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所以从小没少吃粉笔灰。

公司里的每个同事都非常喜欢使用白板,我自己感觉,白板可以最快地把我脑袋中想的东西、最直接地勾勾画画上去,电脑上安装了那么多软件,还没真有哪个软件,能让我这么自如地,表达出来我脑袋中的东西。可见,电脑这个工具还欠火候,做得还不够好,用起来一点都不自然。

脑力风暴(BrainStorming)是我们开会的主要形式,脑力风暴的会就是一种集思广益的会,每做一件事情之前,我们都会先发起一次或者很多次集思广益会,大家在会上畅所欲言,把自己的创意和看法说出来,头脑碰撞产生火花。越聪明的头脑碰撞产生的火花越多,粪球和粪球碰撞在一起是产生不了火花的。脑力风暴会是EEG公司员工集思广益最主要的形式,创意往往都是从这种会里产生。所有的想法都会记录在白板上,大家一堆人对着白板指指划划。最后,我们会用相机拍下来白板的内容,把图片发给大家。当然了,只有这个图片是不行的,同时我们会把会议记录也发出来。

这次会上我们把我们的想法和要做的事情列在白板上一看,满当当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培训方面的事情尤其多,所以北区的传教士们要分出很多精力来做这件事。

这个会议室视野不错,会议室的一侧有一片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三环路。从我们所在的高层望下去,在鳞次节比的高楼之间,宽阔的东三环路蜿蜒伸展。三环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数不清的汽车就像夏天雷阵雨到来前,忙碌着搬家的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腿脚不停,紧紧张张地搬运着一片树叶、一颗小石头或者一只米粒,向自己的巢穴奔去。

签名档八:暴雨要来了,快去抢收别人家的麦子

就在我们紧锣密鼓的筹备下一阶段工作的时候,别的区的人也没闲着。据我看,东区的姜桓楚实力强劲,他手底下的人不但技术不错,而且都是自己亲自招聘提拔上来的。据我所知,这些人跟姜桓楚的关系大多是同学或者是亲戚关系,还有从小一起玩大的邻居啥的。这些人兄弟相称,非常团结。华东拒险长江,自古都是物产丰厚,美女代出。太湖盛产稻米,为国之仓廪。东区软件企业众多,出起成绩来绝不落后;

而南区团队一般,土地也相较荒蛮,民风不正、匪盗横行,“飞车党”、“砍手党”正闹得人心惶惶,很不太平。南区的几名同事刚被从北京派过去的时候,我们还颇为担心他们的安全,每次回来都要少不了关切询问,顺便也了解一下那边的局势“是不是真跟网上流传的那般险恶”。但是南区的负责人鄂崇禹这个人古灵精怪,最喜欢出奇制胜。前面说到过他在这个圈子里也还颇有名气,民间不少粉丝对其人相当追捧,也常有客户来到我们办公室谈完事情之后,顺便打听:“江湖里传说中曾雄据一方人称八面玲珑欢喜佛的鄂崇禹鄂大侠,是不是就隐居在你们这里?他今天可在庐中,我能不能顺便前去拜会,合影留念再要个签名啥的?”这叫什么?这就叫“人气”,还是不能小瞧了南区。

西伯侯姬昌年龄最小,西区更小,其他三个区基本上在西区面前都会摆出一副,“不着急,慢慢做,做不好有我们”的大哥哥姿态。姬昌也知道西区相对落后,想做出跟别的区一样的成绩来不大可能,但是他们仍然会寻求突破。他们会比别人更加急迫的期望在别的方面取胜,那么说不定他们会在标准化、流程管控、培训等方面的竞赛中激烈参与,成为我们最棘手的游戏对手。

北区的区领导崇侯虎人虽精瘦,却是一个精力充沛干劲十足的人,他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很快见效,所以不停催促手底下的人,尽快能拿出东西来,所以我们热火朝天地忙活了起来。

刚开始做没过两天,冷不防东区的姜桓楚突然发出来一封邮件,说他们已经为我们小组设计了一套模板,适用于平时我们给用户发宣传邮件、写报告、做调查等场合,他们还设计了一个“客户信息收集与管理的流程”,建议大家以后的工作都按照东区设计的标准流程来进行。这真是突如其来,一不小心被这个家伙赶了先,东区定了标准让我们执行,想让我们听他的,哪能那么容易?我们马上订了个会议室,开始讨论这个事情。

实习生小桃子汇报说,她正在分析和考虑我们这套模板该怎么做,她想比较全面地收集信息,争取把这个东西做得更通用一点,使用范围更广一点。她觉得这套东西做一次,以后要长期用,不能太草率,一开始要慢一点,以后就快了。崇侯虎跳脚说,等你计划好了,人家都已经开发完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先把当前的需求应付了才是正道。东区虽然已经先推出来一套模板和流程,但是我们这边,还要继续做,他们做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培训的任务我们也得加紧做。干工要求北区先协助完成EEG公司与发改委合作协议中的培训承诺。根据与发改委的合作协议要求,EEG公司必须提供一些项目管理方面的高级培训给中国的企业,将EEG公司的一些成功经验分享给大家,从而帮助提高中国企业的整体管理水平。这个任务被政府事业部硬塞给我们传教士部,Neo总经理半推半就,最后把这个事情揽了下来。但是,咳,其实我们部门没有那个经验,我们只会在全国各地宣传介绍“乌有团队2005”这个产品,咋办?

做不了没关系,只要有经费,只要给钱,什么事情都能办成。北区的我们几个同事向干工一伸手,干工向Neo总经理一伸手,总经理发话了,“经费没有,自己解决”。我们傻了眼,总经理太不厚道了,只管拍胸脯,具体要怎么做,全交给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一寻思,两套方案呗:第一,靠人情,从内部找合适的人来帮忙,按照我们的出发点,我们还是要保证高质量,我们得想办法找到真正的专家。根据公司政策,我们不能付钱给这些人,那劳动人家大驾一趟,我们没有什么“更实在”的东西可以补偿给人家,只能先欠个人情。第二,老请别人不是长久之计,大部分活还得我们自己干。“高屋建瓴”的合作协议,全都比较“务虚”,这一点Neo总经理当然非常清楚,否则他也不会把没有经费的事情揽下来。合作协议只能划定大概范围和规定数字,如果要再画个等号,无非就是对应一个漂亮的报告即可。我们部门的传教士、经理、总经理们的各个都是写幻灯片和写报告的高手,只要提供点数据上去,大家自然会吹得天花乱坠的。

现在我们需要在全国各地做产品宣传的时候,将宣传的口吻往发改委的要求上靠,把我们的“乌有团队2005”说成是“我们的内部经验、成功实践、最佳做法,是项目管理最佳利器、管理工具中的劳斯莱斯”,这样,一边做着产品宣传,同时,不就可以跟发改委交差了嘛!

“乌有团队2005”当然不是EEG公司内部都在使用的工具,所谓的“内部经验、成功实践、最佳做法、无私分享”,无非是市场宣传需要,才会这么说。这实在是一个弥天大谎,但只要经过我们长期宣传,再加上宣传的时候作出够煽情、够诚恳、够贴心、够激动的姿势来,基本上现在回头一看,不少人,还是都相信了。在官方网站上,我们自然没有把上述宣传用语放上去,我们只偷偷把这样的信息透露给部分媒体和培训机构,用他们的嘴说出来。

经过这么一忽悠,现在看来要完成发改委的任务,就不在话下了。

签名档九:我们都是被忽悠大的

软件园的一帮人找上门来了,说他们想做做企业级培训,他们的园区内有不少企业,培训对象都是现成的。软件园向我们表示,软件园是政府部门,市里所有的软件企业,即使不在他们园区内的,情况也一样掌握得很好,但是软件园自己不懂技术,所以请求我们EEG公司的大力支持。

我们热情接待,带他们参观我们现代化的办公室,对方流露出特别赞叹和羡慕的神情。我们一边带他们参观,一边少不了连连表示:“欢迎光临,大力支持。只不过我们部门是一个公益部门,纯投入不考虑产出,现在我们的培训都是免费的,如果你们想收钱,我们还得考虑考虑”。听了我们这一席话,软件园朋友们的脸上顿时泛出了巨大的笑容,他们实在难掩内心的高兴,咧着嘴说,“你们公司这么大,总是考虑回报社会,做公益,这么做确实非常应该。其实只要你们能提供出来一些高的、深入的、有价值的培训,我们相信,适当收取一些费用问题也不大。你们公司这么大,也不会靠培训盈利,这笔钱我们收着,也为以后的合作打好基础。另外呢,其实除了企业培训,我们也准备做面向学生的培训,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们相信这块业务也能很快开展起来。”

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抬眼问道:“你们到底准备怎么做啊?”对方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略显不安地说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次来我们就是想取取经的,你们不是也做了很多市场活动跟培训吗,你们肯定有经验,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学学。学生这块呢,我们原本也想去问问,我们知道你们公司不是有一个认证事业部么?我们本来想去找找他们的人,看看有没有一些合作机会。不过我们并不认识那个部门的人,你们能不能帮忙介绍引荐。”崇侯虎接上话说,“那个部门我倒是有熟悉的人,我可以帮忙引荐呀,只不过,他们应该会让你们先买一些他们的东西,都不便宜。”对方诺诺。

软件园要怎么做,当然不是这个哥们能说了算的。在我们看来,软件园赚的是国家的钱,靠政府补贴盈利,而且现在最容易赚钱的还是做房地产。特定的历史背景之下产生特殊的企业,曾经也有一家公司叫做托普软件的,发现房地产更加赚钱,于是打着软件的名义,在全国圈地盖了十几个软件园,准备盖楼收租。不幸的是,在暴利的诱惑下,不顾一切地圈地圈到眼红,大量透支政府资源和银行支持之后,虚幻的泡沫一旦暴露于阳光之下,就瞬间破灭了。

其实学生培训这部分,我们早就已经做了一些调研和讨论。我们接连联系了当前社会上比较著名的几家培训教育机构,表达了希望跟他们合作的意向,看看大家能不能约个时间坐下来聊一聊,互相认识认识,加深了解。很快大家的时间都排定,我们开始一个挨一个拜访,跟这些培训教育机构的校长、老师和相关负责人等都开了会,我们向这些人表示说,我们希望借助大家的力量来推广EEG公司的产品和技术,是来寻求合作的。我们知道贵学校办学时间已经很长,经验丰富,并且更加了解中国本土的实际情况。而我们EEG公司呢,则代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力、技术和品牌。大家一起合作,将会前景无限。

听了我们这样一番话,以及我们与发改委合作项目等的介绍,这些培训公司和教育机构的负责人都非常振奋,场面一片欢腾。每家培训教育机构都遮遮掩掩地,向我们详细介绍了他们的办学模式、课程设置、当前规模和发展计划,并且带领我们参观了他们的学校、教室等。一轮走访下来,北区的几个同事进行了简单的沟通,觉得实际情况,确实跟我们所预料的出入不大。

第一种情况,并不是所有的培训教育机构都愿意跟我们合作,民营的机构的合作态度都比较谨慎;第二种情况,那些想跟我们合作的学校实在是鱼虫混杂,个个看起来都像皮包公司,他们只想要EEG公司的品牌,对教材的开发、教学质量都不重视,他们自己研发的教材,在我们看来,都很差,但他们自己觉得,“对付学生,绰绰有余”;

第三种情况,当前的社会热点确实是“实践性培训、就业培训”。几年前社会上比较火的是著名企业的认证证书,现在证书已经太“滥”了。于是现在这些培训教育机构,开始抓住“大学教育理论偏多,跟实际脱节”这个点,用力地忽悠“要在大学教育之后,再增加一些实践性强的东西”,这个,就是当前的热点。

在我们的社会上,大家都需要热点,有了热点,大家才能一窝蜂上去炒作。我们国家最大的热点都可以从人民日报的社论里找到,那里的观点一般是所有热点的根源。

第四种情况,招生的方式在进行变化,当前的国家计算机教育体系有“实践”缺口,插进去绑上这条大船,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我们觉得这帮人有点不太靠谱,培训业务对我们北区的同事们来讲,大家都没有相关从业经验。从我最朴素的出发点来说,我也是想要利用这个机会了解一下这个行业,如果有一天我们真必须得转行去进入培训行业,我们应该知道如何去做。在我们看来这些人并不是做教育的,实际上是一帮挺野蛮的商人,他们真正靠什么来盈利,还需要再挖掘。

大家都同意,掌握标准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们需要做一个标准和规范,如果真的要跟这些人合作的话,必须要求他们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执行。当时我们觉得,培训这个事情会包括:品牌建设、课件研发、讲师队伍建设、质量保证、渠道销售、证书学历、收费标准、授权模式、人才服务等,从头到尾,就好象在铺设一段水渠,要保证通畅。

招生模式我们要看清楚,品牌建设和课件研发必须我们主导,对于讲师我们适当把关,还是要保证质量。培养出来的学生的“出口”问题,对方都期望我们解决。而在我看来,学生“出口”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培训机构从来没有解决过的难题,培训机构转型变成了教育机构,这个难题才会被解决掉。证书和学历我们不能承诺,其他的部分都应该是对方来负责。我们一直认为:我们当然不能“帮”一家培训公司“大发展”,他们应该拥有自己的模式,我们最多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现在的任务就是制定一个质量保证的标准,具体的工作包括:课件研发、质量控制方法和授权模式制定。所有的事情都要同步进行,我们几个人于是开始分头起草文档。在一番的评估之后,我们觉得,“在有限的时间内,要独立开发一套高质量的课件教材还是比较困难,如果能借助外力会比较高效”。

作为试探,我们跟公司的认证事业部进行了沟通,这个部门拥有我们认为非常不错的一些课件资源跟教材,都是美国总部编写好的,质量比较高。这些资源都会是最好的选择。找了个机会我们对认证事业部的同事进行旁敲侧击:“你们的这些教材课件,有没有一种方式,可以让我们传教士部借过来用用的?”对方表示,很不幸,这些东西都很贵。

对方也很敏感,追问我们准备如何使用他们的教材,我们支吾而言其他。在我看来,外面的那些培训与教育机构又何尝不想使用EEG公司提供的权威教材,但是一考虑到成本,就会全都纷纷作罢。

我们否定了由我们自己独立开发这套培训教材的提议,认为质量保证是我们的一个最基本的要求,虽然我们也确实可以做:我们资源很多,我们也有信心,可以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都做得好,但是,时间不允许。我们还是要能找到一些合作方。非常自然地,我们想到了出版社。

约好了时间,一个周二的下午,我们直奔某专业计算机图书出版社,这家出版社位置挺偏,从公司打车过去都花了一百多,只打得的哥眉开眼笑,一路上只顾胡吹乱侃。按照我们之前通电话、通邮件讨论好的,这次的合作由我们选定主题,对整套培训用丛书进行内容上的把握。然后由出版社组织他们关系不错的重量级技术作者、创作团队完成书籍编写,同时我们也推荐了几名优秀的、并且在业界很有名气的技术作者、传教士加入到创作队伍里来。这些作者都经过我们面试和筛选,确定水平足够才能开始。

在每一本书的目录出来以后,我们要进行一次审阅,提出意见。在书籍编写的不同阶段,我们都要进行多次审阅,提出我们的意见和建议,保证整套书的质量。这次会上我们敲定了这件事情,并面见了几个出版社找来的作者,跟他们从技术角度做了详细讨论。我们口头答应在这套丛书出版之后进行冠名,并为这套丛书写序,在书上打出是EEG公司和出版社联合推出的丛书。

出版社当然非常高兴,他们心里盘算,就算你们这个所谓的培训项目搞不成,我们这套书打上你们的旗号拿到市场上面卖,销量也会好很多,对我们出版社来讲绝对没有什么损失。通过你们的推荐,我们也可以掌握不少技术专家,以后他们都是我们下蛋的母鸡。

会上,我们大谈当前的计算机出版市场鱼龙混杂,整体水平不高。我们痛心疾首,认为再这样下去误国误民,如果长此以往,将极大阻碍我国软件产业的发展。我们表示,其实我们想组织人、组织一套像样的丛书的愿望,实在是由来已久,这次在你们这么专业的出版社的大力配合之下,竟然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实在是可喜可贺。

与我们EEG公司的几个同事相比,出版社的总编辑和书商的总经理方面的显得更加沉稳和谨慎。我们几个自以为“我们是天底下最懂得”技术的人,免不了流露出目空一切的姿态。

下午散会后,天已经暗了下来,将近五点钟了。出版社连连挽留,说我们已经在某大酒店定了几桌,恳请务必赏光。我们几个同事一商量,说我们实在是不想去大吃大喝,咱们简单点,不要搞那么大排场。坚辞了半天,对方只好作罢,说,“其实出版社晚上也邀请了其他人,包括另外一些作者,还有出版社合作的一些院校的负责人,其中也有一些培训学校的校长,这次也是一个好机会大家可以沟通交流一下,说不定就会有新的合作机会。要不我们大家都去民大对面的麦乐迪唱歌,麦乐迪有自助餐,大家一边唱、一边吃、一边聊,岂不快活?”

我一想,这个靠谱,想当年我读研的时候还经常跟同学去那家麦乐迪唱歌,真是很亲切。于是我们钻进出版社准备好的车里,一行人直奔麦乐迪。

签名档十:哇呀,个个都不是善种啊

前面说到:我们北区的几个同事跟出版社的人欣然前往麦乐迪唱歌。到了麦乐迪,进了包间,大家坐定,其他被邀请的人已经到了。总编辑给我们纷纷介绍,除了他们出版社里十几个陪唱的编辑小姑娘们,还有若干长期合作的技术类作者,有两三个人组合成“编书工作室”的。另外,在座的还有一个风靡大江南北的计算机培训学校校长。于是大家谈笑风生,边唱边聊,痛斥这个吃人的行业,校长说他们学校送出去的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到了软件公司天天吃辐射,没过几天就形容憔悴,变成黄脸婆,看得他们只心疼,连连拍大腿后悔:“真不该把小姑娘送去这种吃人的软件公司,软件开发真不是人干的”。我非常同意,说女孩最好别干这个,软件开发这种活太苦,女孩最应该干的就是每天高高兴兴、活蹦乱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找点容易的事情做做,把挣来的工资都花光:这种女孩就容易找到好人家。请大家告诉大家,女孩千万不要做IT。

出版社包了两个包间,一间主要是我们这些号称是谈事情的坐在一起聊天,另外一间全都是编辑小姑娘在里面。出版社的总编同志会时不时地,从另外一件包间里挑两个编辑小姑娘,过来到我们这边唱歌,活跃气氛。在座的几个作者都显得比较呆,只顾傻傻地坐着,只有校长们比较放得开,跟小姑娘们唱得不亦乐乎。

作为试点,北区的同事准备选定一家软件园和一家培训机构首先进行合作,分别是:黑土省黑土市的黑土教育集团和青青市的青青软件园。我们知道其他区的同事们也正在进行培训业务的计划,我们认为自己唯一能做就是要快,要赶在他们前面把标准定出来,把样板立起来。当时北区有年轻同事们少不了认为,只要把事情做好,就会在部门里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大家常常没日没夜地干活。结果没过一年,这帮兄弟们的这种想法又全变了,大家觉得:“只有啥都不干,在这个部门才能继续存活”。咳,混着混着,人都废了。

作为试点,北区的同事准备选定一家软件园和一家培训机构首先进行合作,分别是:黑土省黑土市的黑土教育集团和青青市的青青软件园。我们知道其他区的同事们也正在进行培训业务的计划,我们认为自己唯一能做就是要快,要赶在他们前面把标准定出来,把样板立起来。当时北区有年轻同事们少不了认为,只要把事情做好,就会在部门里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大家常常没日没夜地干活。结果没过一年,这帮兄弟们的这种想法又全变了,大家觉得:“只有啥都不干,在这个部门才能继续存活”。咳,混着混着,人都废了。

就在北区紧锣密鼓地与两家选定的合作方紧锣密鼓得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时,西边传来消息,西区的区领导姬昌陪同传教士小组老板干工,到江汉市去了一趟,参观了当地著名的IT培训机构江汉市理查德培训学校。江汉市理查德正在搞一个“训练工厂”的项目,在学校里把教室模仿成软件开发大车间,学生们在车间里就像真实的软件开发队伍一样明确分工,互相配合,共同完成一个“真实的”项目。整个过程以“拿上工具动手锻炼”为主,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由“项目经理”帮助辅导,整个学习过程就是一个“工作”过程,而不是“听课”过程。姬昌把这次拜访的总结报告和一些照片发给传教士小组所有的人,大家看了以后都纷纷表示:“很新鲜很有意思”,这个“游戏”的玩法不错。

看起来现在四个区的竞争已经到了一种白热化的阶段。每个分区都绝不告诉别的区他们在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全都藏着捂着,互相封闭消息。每个分区也绝不理会别的区都在做什么,各自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埋头在自己的区域内做,既不想合作,也不想分工,还不怕重复劳动。北区带领着出版社出教材的同时,南区也在忙忙碌碌地独自研发着自己的一套教材。西区找到他们辖区内的培训机构和软件园进行调研、商谈合作,他们收获的心得,计划的合作模式也绝不跟别的区分享。

这种激烈的竞争产生了大量的内耗,传教士小组中的每个人比以往都忙碌了几倍,每个人都被折腾得无精打采,满脸倦容。但是,比拼,还在不停地进行下去。

战国时期,齐、楚、燕、赵、韩、魏、秦七雄并立,齐、秦两国最为强大,东西对峙,互相争取盟国,以图击败对方。其他国家也不甘示弱,与齐、秦两国时而对抗,时而联合。秦在西方,六国土地南北相连,合纵可以抗秦。秦齐也试图拉拢一些国家,其他弱国乐得依附强国,以求苟安,此谓连横。合纵连横,朝秦暮楚,变化多端。善合纵连横者,人称纵横家。

毫无疑问,国外来的洋牧师Neo总经理才是这个部门最大的纵横家,在他的操刀之下,传教士部门每半年就会进行一次重组,每一年就会有一次人事大地震。他不停地打乱格局,把水搅浑,让他手底下的第一层汇报者个个都嗷嗷直叫,以为自己又有了在新领地上的发展机会。但是这种变化对于总经理手底下的第二层汇报者而言,这些人就像是“虾兵蟹将”一样,被翻腾的海浪搅动得上吐下泻,疲于奔命。

平时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总有人感叹“古老的站队问题”。我觉得,从外面看“看”是一回事,可能会看得比较清楚;在里面“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完全是身不由己。人总希望稳定,能在一个队伍里一直站下去,不到迫不得已,又有谁愿意在不同的队伍里不停地换来换去呢?

在办公室里“斗”,咳,鬼佬可绝不比中国人逊色!

签名档十一:私人宅地,擅闯报警

西伯侯带着干工组长拜访江汉市理查德的事情,惊动的不只是我们,分管教育的寸老太太更是勃然大怒。按照我们部门对每个小组责权的划分,寸老太太带领的校园小组专门负责任何跟学校、跟大学生有关的事宜。就是说,任何一件事情如果会跟大学生、大学扯上哪怕一丁点关系,就必须通过寸老太太,就必须告知寸老太太,由寸老太太决定到底是由她老人家自己亲自出面,还是由其他人代理她出面。

在西伯侯姬昌带着干工拜访江汉市理查德的时候,该学校正在筹划一个“万人学生网游PK竞赛”,顺理成章的,江汉市理查德就要求两位贵客,能代表EEG公司支持这个活动。姬昌和干工都觉得这是个好项目,如果我们适当配合,传教士小组也能借着这次活动在当地的学校形成一定影响,姬昌要求江汉市理查德在活动上介绍EEG公司最新的产品“乌有团队2005”,江汉市理查德满口答应。于是两人点头答应了合作。

寸老太太消息神通,很快知道了这个大型学生活动。当她一眼看到竟然还有EEG公司的人在里面支持,并且这几个人就是跟自己同一个部门的传教士小组的,马上当仁不让撰拟了一封口气强硬、兴师问罪的邮件,发送给传教士部总经理Neo,以及两名当事人西伯侯姬昌和干工,并抄送全组。这封邮件还被寸老太太加上了一个红色感叹号标记,表明此邮件“非常重要”。

“我们非常惊讶”,寸老太太在邮件的一开头说,“我们非常惊讶传教士小组在支持一个万人大学生网游PK大赛。我们非常关心以下几个问题:第一,为什么这样的大型活动没有告知我们?我知道传教士小组人很多,拥有一个大团队,但是,我们孤儿寡母人单力薄,你们就能随便欺负我们了吗?难道你们连尊重人都不懂得吗?第二,有很多学生发邮件问我们,说你们EEG公司怎么同时在做两个竞赛啊,都是你们EEG公司在组织的吗?我们应该报名参加哪个呢?竟然是学生们告诉我们有这样一个竞赛活动,而不是你们传教士小组先告诉我们;第三,我们一向非常欢迎和大家合作,但是,所有跟学校有关的生意都是我们负责的。我们代表EEG公司以统一的形象统一的声音来影响学校、影响学生。”

干工在收到这封邮件之后大为不满,他召集传教士小组全体成员,向大家通报了这个事情。他说已经发邮回击了这个事情,“第一,我们是允许江汉市理查德冠名了,原因是他们肯在这次活动中推广‘乌有团队2005’这个工具,这是一个双赢的事情;第二,全国各地有无数多打着EEG公司旗号的比赛和活动,有的是爱好者组织的,有的是政府组织的,有的是培训公司组织的,我们既没法控制也没法监管。如果学生们搞不清楚这些比赛都是什么来头,那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第三,如果真的有学生看到了同时存在的两个比赛,好,他们可以都参加。如果他们时间有限只能参加一个,他们可以选择,他们可以选择组织地更好的、宣传地更好的那个比赛;第四,如果学生只知道其中一个比赛,好,我想在任何一个比赛中他们都能展示自己的水平,一样可以玩得很高兴;第五,如果学生们没听说过EEG公司组织的比赛,我认为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干工程师情绪激动,原本圆圆黑色的脸膛现在显得黑红黑红的。他留着平头,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两只大大鼓鼓的眼睛不停地扑闪,脑门上还略微冒出来点汗珠。干工程师拥有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身材,远看非常像一只可爱的熊猫,十分讨人喜欢。

干工程师认为,本来这可以是一个小事,大家私下里沟通一下就完了。我要靠这个挣钱,搞好了说不定你拿去还能写个漂亮的报告,我又不会搞砸你的生意,你老婆子就为了这么个破事直跳脚,在总经理面前撒泼耍混,还用大大的黑体字加下划线在邮件的一开头就表示“非常惊讶”,犯得着么?整个单词用大写字母加粗表示强调就够了,结果你还加个下划线,这是商业文本的标准用法么?你们校园小组一共就两个人,中国这么大、这么多学校你根本就顾不过来,非得把鸡毛当令箭,所有搭边不搭边的事情都想揽在怀里,你揽得过来么?揽过来又能怎么样,所有的功劳都能记在你老婆子一个人身上么?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争名夺利,你有意思么?你要非说我欺负你老婆子,今天我就欺负你一下,你要怎么着?你要我们尊重你,你得先学会自己尊重自己。

传教士小组的同事们无不非常振奋,全部都强抑制住心中胜利的喜悦,在脸上做出一副一本正经、非常严肃的神态。干工程师平日里不大说话,做事情一板一眼,看起来憨厚莽直,最多跟我们争起技术来面红耳赤。现在虽然发起怒来,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地令人害怕。

总经理Neo出面和稀泥,说大家都是一个队伍里的,为了这些事情不要伤和气。你们传教士小组就是不对,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知会我们校园小组。以后大家注意点,工作之中要保持沟通。

给寸老太太这么一闹,北区自己也开始多加注意了。现在北区筹划的培训项目,目标对象都是学生。这个事情现在寸老太太还不知道,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如果寸老太太非要参与,北区就合作,干了多少事情就拿多少功劳,要有谁想抢我们的功劳,告诉他我们也不是善种。

跟黑土教育集团和青青软件园的合作继续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他们都确定好了两所“培训基地”的启动揭幕时间,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两方的人都期望我们代表EEG公司给予其强大的品牌支持,他们希望“基地”冠以授权、独家授权等名头,但是这个崇侯虎可做不了主。

北区草拟了合作协议,交给法务部审批。根据经验,批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在北区看来,最坏的情况是EEG方不提供任何授权,在启动开幕的当天崇侯虎可以前往发表演讲。在整个过程中北区将从旁推动,一旦学校开课,招生顺利,证明北区的模式成功有效,北区自然可以获得总经理的支持,从而把北区的模式复制到全国各地。很明显这种做法属于先斩后奏,我心里也颇为感觉不安。

黑土教育集团开始大肆营造气氛,他们不停地向EEG方发邮件报告事件的进展,征求我们的意见,他们计划在学校里树立一个大大的联合培训基地的牌子,并大大地写明EEG公司对其鼎力支持。我们建议他们悠着点,没得到许可不要乱做,但对方好像并不以为意。

北区的同事把我们这边的最新进展尽量及时地知会给干工,以争取干工对北区的支持。但是北区也渐渐感觉到,干工好像对北区这边的努力越来越漠视,很快北区的成员从其他小组成员的表情、言语等地方就看出来,其他三个区对北区的进度非常不满,已经在明的、暗的场合开始挑刺,找北区的麻烦。他们在干工面前会有意无意地指摘北区工作的问题,离间干工和北区老大崇侯虎的关系。南区尝试自己独自研发课件,但是他们完全低估了这项工作的复杂程度,在费了两个月的努力之后最终放弃。他们眼看抢夺这一块生意的机会无望,而看北区好像这边红红火火,失落之余不免心怀忌意。东区则更加重视企业培训和发改委的项目,认为面向学生的培训完全就是脱离我们的核心业务,费劲做这样的事情对传教士小组的核心工作,即“寻找和帮助更多家软件企业使用EEG公司的乌有团队2005产品”这个任务,到底有什么帮助?东区负责人姜桓楚只想做传教士,对其他的事情不感兴趣,他认为培训就应该对企业,对学生纯粹是不务正业,时不时冷言讽刺。西区的姬昌年纪虽小但是沉稳老练,他虽然平时言语不多,从不出头,特别低调,但是看得出来他好像也已经对北区横冲直撞的做法颇为不满。

其他三个去要求召开小组会议审查北区的工作,在这次会上这三个区的区领导以及他们手下的小弟纷纷站起来,对北区的工作进行了措辞极为严厉的批评和指责,气氛剑拔弩张,硝烟弥漫,紧张的情绪把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北区势单力薄,成了众矢之的,几个人根本招架不住这凶猛的架势,马上溃不成军。干工最后宣布,北区立即暂停现在的工作,等待小组商定收尾措施后,再配合大家完成后续的扫尾任务。

不得不承认,北区确实有点仗着自己身居北京首都,在事事不能落人后的潜意识的驱使下,做事情的方式方法确实显得蛮横,并没有多考虑给别人留下余地。

签名档十二:子曰,球,无奈尔是过于

5月30日,黑土教育集团将召开一个盛大的开学典礼,“黑土教育集团与EEG公司联合培训基地”将正式挂牌揭幕。眼看着日子已经临近,但是法务部迟迟没有对“联合授权协议”进行任何回复。在来往邮件中,黑土教育集团方兴高采烈地向我们报告:“这将是一次隆重的活动,届时黑土市市长、也是黑土省副省长将亲临,与EEG公司高层共同揭幕”。黑土教育集团的负责人告诉北区,现在黑土市市长的时间已经排定,EEG公司方将派出哪位对应的高层领导参加,也请尽快知会黑土教育集团方。

崇侯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干工程师,他觉得现在北区自己玩起来有点吃力,希望得到干工程师的支持。干工程师于是跟北区的同事一起到黑土教育集团拜访了一趟,回来以后大家都觉得这家公司水很深,之前我们完全轻视了他们。如果他们能请得到黑土省副省长出席这次活动,那EEG方就必须派出相应等级的高层与其会面,至少也得是EEG中国有限公司的副总裁级别。传教士部的总经理Neo直接汇报给中国分公司总裁,定级也达到了副总裁级别,而且他是个老外,看起来比较唬人,我们现在只有游说他前往参加。

Neo向干工询问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把身子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两腿翘起来放在桌子上,挠了挠他光光的脑门,显得颇为为难。他长舒一口气,略微顿一顿,低声对干工程师说:“干工啊,你们这个事情做得有点问题,事情做得这么快,是不是有点仓促。你之前的报告我也看到过,我了解了一下,黑土教育集团是认证事业部认证过了的考试机构,他们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使用EEG公司的品牌。但是他们现在要打上我们的招牌,大张旗鼓得做培训有风险啊。如果他们做不好,到时候对我们的名誉会有很大的影响。”干工连连顿足,回答说:“这个我也知道,我们前期轻敌了,现在我们非常被动。但这个揭幕大会,黑土市的市长已经确认参加了,我们这边必须派出一个高层对应,您能不能支持一下?关于培训质量的事情,我想对方也会很重视,我们后面再稍作投入,应该还是能保证质量的。”Neo叹了口气,对干工说,“干工啊,有人告诉我说你们小组现在四个分区内部斗争很激烈,你可要小心啊。分区是没错,把马都放到赛道上,有了竞争,大家才会卖力。但是竞争过于激烈,场面也会失控。黑土市的这个事情,我跟法务部沟通沟通,你再找我的秘书看看我的时间表,哎呀,这个事情太突然了,说不定会跟我事先的安排有冲突。”

实际上,Neo总经理也轻敌了。Neo根本就没打算参加这个这个所谓的开幕式,这天晚上,他坐进(***)的红色奥迪的时候,早就忘了上两周干工程师告诉他的开幕式。奥迪在北京的四环路上疾驰了一段,停靠在路边,两人交换了在车上的位置。Neo侧身抱住(***),两个人深深地贴吻在一起。(此处删去128个字)。

(***)双眼迷离,她觉得这个“友善”的英国老板拥有她父亲的那种威慑力,令她不能抗拒。在这无法自拔的胶着间,一辆汽车突然从他们的车旁疾驰而过,一下子惊醒了迷离中的(***),她轻轻一推(此处删去6个字)Neo,顽皮地娇嗔道:“老爷开车吧,让我来今天好好伺候伺候您”。(此处删去500字)

早上六点三十分左右,外面天已经大亮,几只黑色翅膀金黄色身体的小鸟,在枝头雀跃不已,清脆的鸣叫声传入早起晨练的人们的耳鼓,将心中的琴弦拨动,发出愉悦的和声。屋里被厚重的窗帘密密遮挡,却仍然黑沉安静。Neo搂着怀里的女人睡得正香,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一下子把他惊醒。他随手一伸摸到一个手机,不是他的,他探起身子,终于把自己的手机抓到手里。

是总裁秘书来的电话。“Hi,Neo,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搅您。是这样一个事情,今天早上中央部委里有位领导找到总裁,说我们在黑土市有一个揭幕仪式,是为了黑土教育集团的一个什么联合培训基地的事情,这个事情您知道吗?”总经理秘书说话不急不缓,语气中似在探寻,又感觉情况早已在她掌握之中。Neo一时发愣,脑袋里顿时清醒了不少,支吾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总裁秘书继续说,“他们说,他们邀请了黑土市市长出面,但是好像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哪位对应高层领导会出席。这个事情你们部门是有安排的吗?”Neo立刻完全清醒过来,他下意识之间又欠起身子,盯住酒店床头的闹钟分辨了一下时间,他依稀记得干工程师告诉他这个开幕式是在早上10点钟,而从这家酒店到机场需要半小时。他低头稍一思量,对着电话那头说,“对,我们已经有安排,请总裁放心。”

Neo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干工做得好事,他匆忙拨打了自己秘书的电话,让她马上预订最近一班的飞机,顺手一巴掌拍在旁边躺着的美人的翘臀上,把梦中美人叫醒,这女人睡得真是死沉。

美人开车把Neo送到机场,看着他急匆匆地提着包往候机楼入口奔去。紧张的情绪慢慢缓解,她身体一软,斜斜地靠在汽车的椅背上,那情景竟让人感觉莫名得惆怅。有诗为证:

独怜幽草涧边生
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
野渡无人舟自横

Neo提着他随身的小皮包往候机楼里赶,冷不防一眼看到干工程师和崇侯虎两人也从后面的出租车里下来,匆匆往前赶。三个人正好撞见,六目对视,骤然都是心里一冷,Neo脸色阴冷,低头不语,领着两个人往候机楼里去。

干工程师技术出身,颇不识相,销售小组的负责人苏珊娜也早对干工程师的不配合向Neo抱怨了很多次,Neo原本就不准备再留此人,这下子更得尽快把他赶走了。

干工完全摸不清头脑,上次在Neo总经理办公室寻求他帮助,得到了模棱两可的答复。他跟崇侯虎回去惴惴不安地等了几天,眼看开学典礼的日期已经临近,多次到总经理秘书处询问未果,心下恼怒。一边痛斥崇侯虎做事情不谨慎,一边准备硬着头皮,冒充一下EEG公司的“高层领导”,自己去一趟。他只是心下忐忑,明知道交不了差,总是很为难。

这天早上他跟崇侯虎两人打车往机场去的路上,半路上竟然接到了Neo总经理秘书的电话,秘书告诉他们,Neo决定乘坐早上7:55的飞机前往黑土市参加这个开学典礼,听到这个突然决定,事先没有任何征兆,两人只是一愣。好在他们两人乘坐的也是早上7:55那班航班,机票也不用改签,正好一起过去。干工心里那份忐忑,这下却变得更深了。

黑土教育集团派车来人接上来自EEG公司的高管一行人,及时赶到了开学典礼现场。开学典礼进行地很顺利,市长很高兴,Neo总经理与市长握手寒暄,每个人都笑逐颜开。现场彩旗招展,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气球被坐在台下的百名学生放飞,一时间鼓乐喧天,场面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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